先前傅戎离开的那段时间,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不久前喝下的酒生出后劲。

阮筠摇动案几上的酒壶,倒出里面的酒,只有两杯半。

她喝完了。

想到傅戎还要回来,阮筠一时有些上头,或者说她想借酒壮胆,否则不知道后面该如何面对傅戎。

于是她开始在屋里找酒。

从外往里找了一会儿,阮筠很容易在博物架后面找到一个小酒坛。

她抱起酒坛,将要转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架子后面的角落里露出一角黑布。

正屋布置整体变化不大,但傅戎日夜住在这里,有些地方不可避免地与她的记忆不同。

阮筠盯着那角黑布,犹豫一瞬,决定顺从内心的疑惑与好奇,伸手抽出黑布。

纯黑缎布下包着东西,摸起来硬邦邦,有些长,直到解开最后一层黑布,她终于看清了。

是牌位,印着“吾妻阮氏讳筠”的牌位。

用了上好的楠木,表面略有磨痕,看上去有些年月。

阮筠环顾一圈周围,这里距离傅戎休憩的床榻很近。

总不可能是他睡觉的时候还抱着她的牌位吧。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沉默,发现下面还有一个牌位,打开一看,原本内心复杂情绪被疑惑取代。

将两个牌位翻看两遍,阮筠原模原样地放回原位,抱起酒坛,走回原来的罗汉床。

她揭开封口,没拿酒杯,直接对着酒坛就喝。

坛子里的酒味道辛辣,她喝得又急,呛得咳了好一阵,那股灼烧的辣味才慢慢散去。

眼前浮现一层水雾,阮筠丢开酒坛,趴在案几上,脸埋进双手的臂弯之间。

直到傅戎提着醒酒汤回来。

问出那句“为什么你放在里面的牌位有两个?”后,阮筠盯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傅戎没想到她竟然翻出那两个牌位,明明他在认出她后就把牌位藏起来了。

“你知道当初是傅三夫妇谋害你的吗?”

阮筠愣愣点头,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岔到这么远。

“他们以为你怀孕了,担心世子及世子夫人的位置落在我和你身上,”傅戎说出当年的真相,“所以在你乘坐的马车上做了手脚,打算下山后在动手,让你在回城的路上受惊流掉孩子,可是……”

他停顿一下,语气骤冷:“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你听到消息后匆忙下山,在山路上马匹发疯导致马车坠落山崖。”

“但是我没有怀孕啊?”

阮筠想不明白这个误会究竟如何发生,又听到傅戎说:“剪翠说你当时有些嗜睡,白天疲倦,没有食欲。”

“那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我苦夏,没什么胃口。”

听他这么一提醒,阮筠回忆一阵,想起更多的细节,七月份的时候实在太热了,她夜里根本睡不着,每天都犯困,甚至连月事都推迟了。

这些症状乍一看确实像怀孕了,她又没有刻意隐瞒,不曾想竟然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所以你真的没有怀孕?”傅戎忍不住向她确认。

“没有。”阮筠掷地有声,“绝对没有。”

傅戎嘴角微扬,过去十年压在他心头的一层阴霾终于消散,他和她没有失去一个孩子。

阮筠瞅瞅他的神情,有意转移话题:“就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三房竟然舍得下这样的狠手?”

“当年府里没有小辈,如果你生下孩子,他们担心世子之位落空,故而下此决心。”

阮筠重重叹息一声。

“我已经为你报仇了。”傅戎少见地迟疑片刻,“你……想知道傅三夫妇的下场吗?”

她能猜到他们的下场肯定不好,可与其从别人那里听到难辨真假的话语,还不如亲耳听傅戎说。

“分家之后,我把大房和三房都赶出府,傅三夫妇花钱大手大脚,很快就将分到的家产败光了,连程氏留给他们的私房也没剩……”

傅戎说的程氏应该指的是老定国公夫人,以前他私底下都是这样称呼名义上的嫡母,甚至称呼老定国公也不过一声国公。

想起他那些年在国公府的境遇,阮筠紧紧抿唇,没有打断他的话。

傅三后来染上赌瘾,欠了一大笔赌债,一天夜里喝醉了酒,又被赌坊的人追债,失足掉进河里第二天被人发现,早已咽气。

至于他的妻子小程氏,老定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在回娘家的路上马匹发疯,直接从马车里摔出来,重病一场,没能挨过去。

既然讲了三房,傅戎观察一阵阮筠的神情,见她似乎能接受,顺道也把大房的结局告诉她。

“七年前傅大跟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打架,受了伤不能再生……”

老定国公做主分家之后,杨氏的父亲升了官,杨氏便和傅大和离,后来远嫁离开了京城。

杨氏往日里虽然与阮筠不算亲近,但作为长嫂勉强不错,有时候还会在老定国公夫人跟前维护阮筠。

所以傅戎没有为难对方,还在其与傅大和离时暗中推波助澜。

至于傅大,将老定国公留给他的家产挥霍一空,现在不过靠着两三个忠仆照顾。

傅戎述说时的语气格外平静,挑出重点简单直白,话里蕴含的信息却不少。

阮筠花了好一阵子才捋明白。

“你……”

她喉咙发干,心里猜测是一回事,当面问他是另一回事。

“是我。”傅戎猜出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承认,“大房和三房都是我动的手,尤其是傅三夫妻,他们当初既然敢出手害你,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阮筠“嗯”了一声,轻缓揉按两边太阳穴。

她可能真的有点醉了,刚才没有反驳傅戎话里的“你”字,默认他说的是自己。

这会儿不好接话,她干脆借着揉按太阳穴的动作保持沉默。

回京一是为了找父母弟妹,二是为了找出当初谋害她的人。

现在家人不在京城,害她的傅三夫妻已经不在人世,傅戎实实在在地为她报了仇。

她确实需要认真考虑往后的打算。

傅戎误会她的沉默,面上依旧一副冷静神情,却不由暗暗挺直腰背,语气少见的迟疑:“你觉得我是坏人?你……害怕我?”

“啊?”阮筠茫然反问,“你干嘛突然这么说自己?还有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的神情与语气只有困惑,没有丝毫害怕,更不是故意作假骗他。

傅戎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猜到阮筠会好奇大房和三房的现况,为此她还特意找剪翠询问大房的住址,还亲自去了一趟,他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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