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映入眼帘,他逆光而立,碧冠束发,紫缎襕袍上铺就太极阴阳鱼纹,墨玄玉带束腰,手握一柄离火扇,若不是那张癫狂偏执的面孔和右手边随风摇摆的空荡袖管太过显眼,当真像个儒雅的世家公子哥。

下一瞬,一道金光自他手中如蛇蹿出,化为两道绳索紧紧圈附在二人身上。

“此楼已被我纪家盘购,今日菜品全免,闲杂人等还不退下!”

纪白檀大步入里,四位金丹期的随从修士护在左右,皆是金丹后期,其中一位甚至临近突破化神。

原本在柜台后的掌柜看见来人,在暗处对着元琮意那桌苦哈哈地拜了拜,和店小二们战战兢兢出了店。

其余食客也深知逡都与纪家联系紧密,根本开罪不起,即便吃到一半也不敢有半分怨言,鱼贯而出。

竟然只有他们二人中毒。

哄闹的店内一下子冷清起来,新仇旧怨凝结在这股滞涩的氛围里,从纪白檀的脸上迸发出来:“在黑市里头被人当成牲畜货品那样侮辱是什么感觉?可曾后悔过逃婚?后悔过与我纪家作对?”

他一步一步靠近元琮意,立定在案前,轻慢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酝夜楼被他救下就能全身而退了?元琮意啊元琮意,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我好不容易看中这么个心思独异的驯兽帮主,你竟将我为你用心准备的大礼拱手让他毁掉,酝夜楼内尸骨无存——当真是心狠手辣、惨无人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毒素在体内蔓延,元琮意浑身使不上气力,双臂垂在两侧,头侧向一边,静静对上他愤恨的眼神,心下有了思量。

果然是纪白檀的手笔,只是尚且不知他为何早不现身,若是为了暗中看她被凌辱,可当夜楼中,他分明也不在。

酝夜楼内除了她放走的两名炉鼎再无其他活口,两名炉鼎知道自己的险境定然设法逃脱,恐怕至今也没有捉住盘问,于是酝夜楼一夜发生的事情再无人知晓,纪白檀也就以为,是这位葬尘君救的她。

一般烟毒没有这么大的效力,一众食客同时在场,也绝不可能专门毒他们二人。

除非……元琮意回想着,她动筷前无意扫视过周围的菜品,包括眼下能看见的旁桌,似乎没有和他们这桌完全相同的。

但吃的时候连宿星裁都并未察觉出问题,因此极有可能,菜品里未下毒却强化了相关食性,专与烟气里的毒性结合,只针对他们二人。

但他应当猜到宿星裁并非常人,便加以捆灵索防备。

见元琮意不语,纪白檀怒极反笑,用手中离火扇抬起她的下巴:“说话!哑巴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得张狂,补充道:“你知道么,这把离火扇,还是在你逃婚之后你们元家专程为本少主打造的赔礼之一……元家家主可是在我父母亲面前像条叭儿狗一样卑躬讨好!”

闻言,元琮意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冷笑。

这分明是一个好消息。

纪白檀身侧,一名随从轻轻拉了拉他,“少主,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家主三令五申过不许……”

话未尽,便被纪白檀狠狠甩开,厉声质问:“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如他们吗?!”

另一名快及化神修为的修士随从神情沉稳不少,提醒道:“少主,元氏女金丹中期,于属下而言轻易制服;男的……属下无能,看不出修为,至少是化神以上,不宜作对。”

说着,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头侧搁在案上,始终睁着两只眼睛平静盯着他们的两人,一女一男俱临危不乱,场面出奇的诡异,叫人更加谨慎。

纪白檀的眼神愈加阴沉,离火扇一斜,扇片飞出去,狠狠扎在了那名随从的肩膀上,灼起炙骨的疼痛。

“那又怎样?即便如此,他们现下还是被我们抓住了任我们处置!我好不容易从母亲的管制下逃出来,母亲居然……母亲不为我报仇就算了,本少主自己来!还是说,你也觉得我的断臂就该被人斩断了之?!”

他眼底尽是恨意,语气颤抖,怒火几乎冲垮理智,右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摇晃。

受伤的随从只是闷哼了一声,捂着受伤的肩膀,和余下的随从一齐垂下眸,不敢再劝。

“这个贱女人已经金丹了?”纪白檀回过身,微微睁大了充血的眼睛,眼珠子一卡一顿地转向宿星裁的一边,突然将手中离火扇对准他的肩膀死死摁了下去,“我看是和这个狗杂种双修了涨的吧!”

他的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发了狠劲似的往更深处捅刺,一大片鲜血自宿星裁肩膀上涌出,铁青的面色上满是不甘和怨毒:“她的修为本该是我的修为……”

听着扇片削入骨肉的声响,元琮意呼吸一滞,终于开口:“他不是我的情郎,只是当初受我所累,你有什么只冲我来就是!”

离火扇亮着明艳的光芒,昭示着扇中灵力正如烈焰般灼烧着底下的血肉身躯,可宿星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旧眯着墨瞳盯视着纪白檀。

纪白檀本就体虚,离火扇插到一半,尚未贯穿肩膀,他便已经唇色发白,气喘吁吁。

“原来是会说话的啊,”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怎么?心疼上他了?你别着急,仅仅是这样怎么解我心头之恨——等本少主解决完他,很快就轮到你!”

他转过头,对上那副冰冷空洞的眼神,有如高高在上傲睨万物的得道仙神,注视一个轻易能够碾死的蝼蚁,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滔天的憎恶喷薄而出:“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气息愈发急促:“说话!”

然而侧趴在案上的男人始终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单音:“啧。”

这一道轻响彻底彻底激怒了纪白檀,额角青筋突突鼓动,鼻翼翕动,下颌绷如满弓,随时要将怒箭射出。

离火扇自皮肉猛然抽出,带出一股淋漓鲜血,从桌沿滴落成洼。

纪白檀紧握着扇柄,神色愈发癫狂,手轻微颤抖着,“既然不肯好好说话,用这般眼神瞪视我……那我便将你的双眼挖出来!封入冰盒之中,叫你日夜看个没完——”

“不要——纪白檀!”

元琮意料想寻常法器和毒物制不住这位葬尘仙君,可不论仅是猜疑也好作戏也罢,许是因为如今他们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假意里似乎也有一丝惊愕的真情流露。

要维持她装作仍被他欺瞒的谎中谎,这一声也是她该喊的。

毕竟,若是明烛仙君,即便仙君再强大,她也会在意。

然而纪白檀怎么会因为她这一声喊叫就停手,随着锋刃捅进骨肉的声音,离火扇扇刃直直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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