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您的伤口已经好了吗?”

你克制且有礼的问候可没有换来同等的谦恭。

他伸手拉了拉衣领,把和服的领口扯开,不是经常穿的白色内衬,绷带从脖颈缠绕到锁骨,再裹住肩胛,直哉刻意拨开一截绷带,露出刚长好的新肉,确定你完完全全的看清了,才收回手——

“你的哥哥,还有那些爱护你的同学们下手挺重的啊。”他的声音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讨人厌的冒犯感,可那轻佻的声线依然勾人。

在禅院直哉给你看伤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总监部的文官,他看到你们在一起,表情微妙的顿了下,然后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开。

接着,他从领口摸出一个吊坠,细链子挂着一对戒指,直哉取下其中一枚,放在掌心递到你面前:“还要拒绝我吗?虎杖幽花。”

“我的尊严也到此为止了,”他语气平静,少有的认真,“这是最后一次恳求。”

走廊尽头有人声和脚步声,隐隐约约的,由远及近,谁都没有在乎这个会不会被人看见。

你看着那枚戒指,终于确认了他的真心。

【叮——

一周目模拟结局预览:那场战斗衍生的吊桥效应也好,还是你们之间确实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也罢——你心动了。你确信禅院直哉并非一时兴起,于是你答应了他的请求。

高专的同学们得知你要结婚的消息大为震撼!

大家不约而同怀疑是禅院直哉对你使用了某种术式,五条老师也专门找来确认,再三追问下你的选择依然不动摇。惠悲伤的看着你,他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只有一个人例外,你的哥哥,对于你和禅院直哉的这段关系他前期是非常抵触,可确认你是认真的,自愿的,并且没有被任何人逼迫之后,他点头了——‘只要是幽花的选择,我都会支持’

你在高专的最后一年,依然独自出任务,只是和同学们的关系渐行渐远,你和直哉走得更近了,闲暇时约会,做普通情侣会做的事,你也逐渐融入他的圈子。

毕业后,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你们在禅院老宅举行了婚礼,你穿着洁白的白无垢,稳稳地把手交到他掌心。他一袭墨绿五纹付羽织袴,怀藏白折扇。

拜神仪式结束后,绵帽被掀开。

他亲吻你的唇,轻语道:“我终于得到你了。”

你垂下眼,各种各样的祝福声传入耳中,你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一定很幸福,“自由与爱,将充斥幽花人生的每一天”因为他是这样跟哥哥承诺的。

婚后的第一天清晨,你被他压着贪睡,错过了晨起问候长辈,不贤德的名声悄悄在宅中流传开来。

可谁都不在乎,你是在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这座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老宅,像是被时间遗落在飞鸟时代的孤岛,但你坚信自己终会打破这里的一切。

女眷们希望你学习家中的礼仪,因为直哉继任家主后,禅院家的一切内务将由你来打理。起初你觉得有些新奇,跟着学了几天,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你聪明的大脑不是用来算计内宅人心的,你的手臂也不是用来操持家务的。你穿着漂亮的和服站在太阳下接受训导,与禅院家的女人们格格不入。她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她们知道你的拳头能打穿墙壁,也见过你华服下那只不属于人类的狐臂。

你拥有不属于女人该有的实力,于是她们用恐惧和冷眼来隔离你,用规矩和礼仪来圈住你。她们怕你,却又不得不仰仗你,因为你是家主夫人,是禅院直哉选中的女人,可她们从没真正接纳过你。

你坐在那间铺满阳光的廊下,听着她们低声谈论你,像谈论一件被摆放错位置的观赏物件,你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怀孕?”

“怎么还不安分?”

“怎么还不像我们一样把自己缩进这身和服里,变成丈夫恭顺而又安静的影子。”

你和从外归来的直哉抱怨,禅院家的一切都无趣极了。

没有网络,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只有固定的几间屋子能勉强收到信号,让你和朋友说上几句话。他最近进了总监部,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总是忙碌,偶尔回来也只沉溺于男女之事。

你和认识的人逐渐减少联系,出门时总有仆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久了便觉得厌烦。更何况你只要开口,什么东西都会成箱成箱地送到你屋中,但物质越是丰足,你的内里越是空虚。

后来哥哥也忙于任务,很少来禅院家看你。一年后新宿战役爆发,你得到消息时一切都结束了,五条老师身死,哥哥也变得更加成熟。整个咒术界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禅院家借此登上权利顶峰。

他嘴角的伤口成了旧疤,你们坐在一处闲聊,他问你:幽花很快乐吗?得到确认的答案后,他满足的点头。

‘只要幽花快乐就够了,一直想做到的就是这点。这也是我小小的一点私念,幸好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辜负你。’他的语气里藏满了被救赎的确信,你不了解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不到一年而已他变得陌生,变得缄默,可当你满含担忧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又变回了记忆里熟悉的哥哥。

你忽然想起学生时期曾替五条老师去总监会取文件,旁听会议的那个下午,那时你看着满屋子的人,打从心底许下了一个愿望。

你已经忘记了那个愿望的内容。

你的丈夫搂着你,亲吻着你的面颊,声音里带着一贯亲昵的依赖与蓬勃的爱意,他又用那种轻松地口吻说:“快些生个孩子吧”“幽花只要怀孕,任务就算完成了”

“什么任务?”

你在他怀里安静了下。

“作为妻子的义务。”

“可我嫁给直哉,难道不是因为直哉的爱吗?”

“幽花,诞下我们的孩子,又不是什么违背本性的难事。”

你沉默了。

确实,你也想拥有一个和直哉的孩子。

粉头发也好,黑头发也好。

小小的,围在寂寞的你身边,软软的,满心满眼全是你的孩子,你的抗拒更像一种赌气。

可你始终没有受孕的消息,家族中的女眷开始劝直哉纳妾,他拒绝了。他说“我深爱我的妻子,决不允许任何人插足我们的感情”你听闻时分不清是感动更多,还是愧疚更甚。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十年。

禅院祖宅很大,即使是你也从未走遍它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某一天,你见到了那个孩子。大约五六岁的年纪,上挑的眼尾,漂亮的宝石色瞳孔,正一个人在小院里玩着皮球。看到你时,他怯生生地停下来,规规矩矩地问好,他称呼你为‘阳殿夫人’。

你居住的宅屋名为‘阳殿’,非正室所生的幼子是没有资格直呼母上。

这些年你对禅院家的规矩耳濡目染,只需这一声怯嫩的呼唤便明白了一切。

禅院直哉已经三十七岁了,他的兄长们在这个年纪孩子多到数不清,再大些的已经进入炳队,接触家族核心。他的血脉不能断在你这里。

“幽花不是人类,虎杖大概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吧?”

“你是某个诅咒师用秘术诞下的孩子,是咒灵与人类的混合体,所以失去了人类的某些特性,你不能生育,也会活得比常人久得多。”

禅院直哉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轻柔的蛾羽遮掩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岁月在他的眉梢,眼尾留下了痕迹。

可你依然是初见的模样,即便换上高专的校服也还是那天真烂漫的少女神情,他看着你,从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然后,他还要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可我不在乎这些,只要幽花还属于我就够了,生育这种事任何女人都能办,教给她们吧,幽花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他装作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可你太了解他了,你明白他多么想要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你记得刚结婚那阵子,他每天都在念叨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会怎么教育那孩子,把世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堆到孩子的床头。他说那孩子会结合你与他的全部优点,优异的战斗天赋,顶尖的术式,那孩子绝对会超越任何人,是百年难遇的强者。让那孩子站在他穷尽半生都没能触及的巅峰,另一个高度,远比他更强大更耀眼,活成无人能比肩的模样。因为你们是世间基因最完美的结合。

……

你回想丈夫曾说过的那些话,心里泛起微不可查的钝痛,痛苦来源生活,来源于时间,更来源你的选择。

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争吵,依然是平静的活着。

他还是很爱你。

可你感受到了绵延又平缓的痛苦,那痛苦随着时间加注分量压得你喘不过气。你以为那是爱的一部分,是婚姻的常态,是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承受的重量。

可那些厚重的装饰,繁琐的规矩,永远等待的夜晚,一点点蚕食你的神智。

原来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会这么可怕吗?

你不知道是哪里错了,是爱错了人,还是爱本身就是这样沉重的东西。这里没有一个人对你不好,家仆细心照料你,唯恐你发怒责罚,女眷对你毕恭毕敬,只是不亲近你,男丁也对你很是恭敬,尊称你一声‘夫人’无人敢冒犯你。

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哪怕只是目光多停留在那物件上一刻,第二日便有人忙不迭的送入堂中,你享受着比任何人优渥的待遇,所以,没人能解答这痛苦源于何处。

直到很久之后,二十年,三十年,某一天夜里你再一次见到了哥哥。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相似的特征,时间总是对你们格外宽容,从未在彼此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你抓住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祈求悠仁带你走,他没有犹豫同意了。

你脱掉那身繁复的和服,像卸下一层又一层的枷锁。他背起你,像小时候那样漫山遍野地跑起来,你们的岁数都不再年轻,可你们依然是兄妹,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亲人。

“幽花想去哪呢?”

“都可以!”

风吹过你的耳廓,那道歪歪扭扭的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时隔多年,那无拘无束的笑容终于在你脸上浮现。

你在那个夜晚,终于找回了曾经弄丢的自己。

——达成模拟结局-夜奔 】

……

你瞳孔睁大,脑内开始地震。

在直哉的催促中,你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认真的看着他说:“谢谢,不过一分钟前我决定成为一个不婚主义者,前辈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女性,抱歉。”

他忍了忍,又忍不住低声质问你:“就算拒绝我,也不该用这么下三滥的借口!”

你叹了口气,语气很是认真:“结婚还是太危险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了你几秒,确认你不是在开玩笑后收回手。

禅院直哉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动粗。

很体面的走了。

你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你一点也不想在总监部动手。

会给五条老师丢人的。

虽然他在总监部也没什么好名声。

你等禅院直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带着文件下楼去找伊地知,伊地知的表情很诡异,应该是看到了禅院直哉。

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你随口一句:“别跟老师打小报告,我和他没发什么。”

伊地知愣了一下,急迫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他没跟上你的脑回路,下意识问了句:“幽花小姐知道伏黑他们出任务遭遇一级诅咒的事了?”

“啊?”你愣了一下。

你们站在原地,中间隔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亮着,可对面的人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幽花。”

电话那头的惠突然变得镇定,开始满口胡言。

“有我在没事的,等我把野蔷薇送出帐就冲进去救你哥。”

你:“??”

你听着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像是某种东西倒塌的声音,然后是野蔷薇的喊叫,隔着听筒都听得出她在骂什么。

你说:“惠,你们现在在哪?”

“你不用过来。”

“闭嘴,我没问你这个,你们在哪个任务点?快点说。”

“真的……不用来。”他倔强的有点过分了。

你深呼吸一口气,抢过电话:“伏黑惠,你再跟我说一遍刚才的话,我现在就直接打给五条老师,说你连低级诅咒都搞不定。”

“已经不是低级诅咒了,它吃了宿傩的手指,目前估测为……一级,有一定智力。”换句话说,这只诅咒吊打他们三个学生绰绰有余。

“所以这就是你嘴里的安全?你这个连一级都没评上的咒术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大概是第一次被你骂,伏黑大脑有些发懵,你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追问了地址,是某个废弃的少年院。

你指挥伊地知边开车,边保持通话到达地方。

你再次深呼吸,忍下烦躁的心思,强行让自己冷静别胡乱思想,不会有比哥哥死掉更糟糕的结局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结局,你就是无敌的。

当你赶到少年院时,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

诅咒的气息在帐里逸散,负责此次任务的监督正安慰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犯,你站在帐的边缘,没有犹豫一脚踏入。

光是靠近都让伊地知感到本能的不适,他惊恐地朝你挥手。

“快出来啊!虎杖幽花!”伊地知急的连敬称都忘了。

你没有理会,只身朝里面走。

你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和诅咒浓厚的气息,这绝对不是一级诅咒,你估测了下,应该是算半个特级。

这只诅咒经由宿傩手指提升实力,有了一定的智慧,光是靠近这片区域都能感受到它的危险。可当你赶到诅咒气息最浓郁的楼层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战斗过后的狼藉。

诅咒死亡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你掏出手机拨打伏黑的电话,可不管怎么都打不通。

于是只能顺着战斗现场破坏的规律来推测他们跑到了哪里,你从一个墙壁的缺口追了出去,少年院的上空突降骤雨。

远远地,你看到操场上的两个男人。

一边是昏迷的伏黑,另一边是你哥。

【人类强度的极限到底在哪?

你从五条老师身上看到了,现在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目睹。

你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对于宿傩的强大。

大多数人面对超出自身理解范围的恐怖时会下意识转头逃跑,但那是,弱者的思维!

来吧,上吧!战斗吧,就在此时此刻,会赢的。

因为你可是玩家啊

……

抱有热血念头的你果不其然的……输了。

其实rpg游戏里经常有这种桥段吧,突然热血的旁白,等级没刷够就嗷呜嗷呜冲向大boss的萌新玩家,还有典型的战败CG桥段,你全部都拥有了哦!】

画面里,你被宿傩附身的哥哥掐住脖颈高高举起,他笑容猖狂邪肆。

你气得发抖,一时间分不清是被宿傩打的还是给系统气的。

只能庆幸不是在副本里,即便死了也能读档重来。

不过就这样输在这里还是不甘心啊!

你咬牙张口,挤出那句:“术式-我身——呃”

你的嘴突然被他掌心冒出的舌头堵住。

宿傩拳头朝下,狠狠贯到地板砸出一道深坑。

“还真是不死心啊,到这份田地了还要挣扎。”

“我真得夸夸你了,幽花。”

雨水顺着他的发顶滚落,溅到你颤抖的脸颊上。

那双漂亮的人类瞳孔也染上了水光,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千年后的第一次,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注视的目光。

宿傩脸上的笑容扩大。

他低头看着你,仿佛在看一件很久以前丢失很久,如今终于找回的礼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磅礴大雨中有些不清晰:“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宿傩替你理了理湿润的头发,紧接着收紧手臂,把你整个人搂紧怀里,你听到了自己肋骨不断发出细碎的响声,随着他力道一寸寸加重,你的呼吸变得困难,只能发出一点点气音。

“羂索那家伙告诉我: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幽花。我可没信呢,你怎么可能那么脆弱,跑几步就差点丢了性命。”

“可那家伙真有两把刷子啊,没想到最初的你居然是以这副脆弱的身体蜕变而成。”

“一路走过来,慢慢变成了我记忆里的那副样子,真是辛苦了。”

“你很努力呢,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笑的理由,不过六眼把你教的真不错,善良,仁义,责任心,那些东西统统在你身上体现了,真不错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到你颈窝里,你只能被迫感受他的体温,听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轻浮话语。

你听到自己腰骨发出细微的声响,已经被压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试图挣动,于是他再次收紧了手臂,可惜你感受不到痛,那悦耳的惨叫声无论如何也无法听到,宿傩有点可惜。

“但你的仁善不能平等地撒给所有人,”他的声音贴着你的耳廓,“这就是你的罪孽啊。”

你听到了腰骨断裂的声响。

你彻底塌陷在他怀里,意识和泪水糊成一片。

“来享受吧,幽花。”

最后一瞬,你听到口齿拒绝肉块的声响。

【恭喜玩家达成一周目双死结局-败别少年院

完成成就:双子互喰

佩戴效果:当玩家与宿傩容器处于同一战场时,双子造成的伤害有概率被消解,一方死亡不会立即退场,仍可继续行动。只有双子同时被击败,才判定为失败,使用场地不受限】

也就是说副本中也可以佩戴这个成就。

但是,好痛啊!

你退回到上帝视角,看着雨幕中那个贪婪吞噬你□□的混蛋宿傩,气得后牙槽隐隐作响,输了就输了,怎么还用哥哥的身体咬你呢!简直是精神攻击!

你恨不得穿过屏幕给他一拳!

哪怕你不断告诫自己只是游戏而已,可看着那张从小照顾你长大的脸,露出那抹餍足笑意时,一股邪火从胃里直烧到喉咙。

你深呼吸一口气,停在选择界面上。

开启下一轮读档前,你决定刷刷论坛找攻略。

实力差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对宿傩产生了ptsd——他简直不是人。

你点开论坛,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可是私域里的热点只有几千点,每天都有新玩家进入私域,也有老玩家因为副本失败离开私域,这里的人换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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