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一个身着短衫男人说的,他从最角落的位置站起身,那鹤立鸡群的气势,穿过人群,步履沉重地走来。走近了,宋栀才看清对方黝黑的肤色,和健壮的身躯,打眼一看,就能猜到对方只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

“小姑娘,你得为你刚刚那番话道歉,你叫别人跪下求你赏钱,这就是在侮辱旁人,你该道歉!”短衫男人眼下乌青明显,看起来疲惫极了,可说出的话,却字句铿锵,“贫穷的人,不该被羞辱,道歉!”

宋栀实在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能吸引这模样的人。她以为来墨宝阁的人,都是幻想一夜飞升的碌碌无为者,他们好面子,又懒惰,可看这短衫男人,明显就与那些人不一样,这人看着是个脚踏实地的性子。

005,查查他。

【好,宿主稍等!】

听到005应答下来,宋栀才想起回怼那男人,可蓦然间,一声轻笑,自门口传来。

“今天好热闹呢,我说怎么一来店里,鼻尖就嗅到股硝烟味,没想到,是来了新客呀!”书生模样的男子,倚靠门框,手握折扇,轻轻扇动着,看起来像是只精明的狐狸。

“吴少来了!”

那书生话音刚落,底下陆陆续续传来了不少问候声,那语气跟狗见了自家祖宗似的,很是叫人看不惯。

“吴少?”宋栀也含笑瞧着他,“你的穷鬼顾客们,都叫我滚蛋呢,你怎么说?你要是留下我,赶走他们,我就将你这一屋子画作全买下来,回家撕着玩!”

“宋栀,胡言乱语,你知道墨宝阁的东西都是传世珍宝吗?你这话说的太荒唐了!”白川一甩袖子,他转过身去,气得直哼哧。

“就是!就是!”

白川话音落地,就接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附和声,他听到,也是昂了昂脖子。

可惜,许久,都无人在当出头鸟,那些跟着拱火的文人,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吴少是待到屋内安静下来后,才开口的,“来者是客,开门做生意的,出口赶人,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姑娘亦不必全买,留下看看,挑自己中意的,珍藏起来,说不定哪天这些书画,就价值连城了。”

宋栀轻轻笑了声,不过她也没死咬着这事不放,毕竟她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坑白川花更多的钱,买假字画的,浪费太多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确实不合适。

她点点头,也同意将这事揭过。

吴少见此,目光扫了眼那短衫男人,示意其退下后,便抬步上前,一一介绍起屋内的书画来。

宋栀没看这些假货一眼,但她还是百无聊赖的听着,脑中思索怎么狠坑白川一笔,恰在这时,005带着消息回来了。

【宿主,那个男人叫二牛,他有个女儿,因上个月悄悄在学堂土墙外凿了个洞,偷听先生讲课被发现了,那姑娘就被上课的一群混小子围殴,还嘲笑姑娘偷他们花钱买的知识。不曾想,他们还没打几下,那姑娘就吐血晕了。】

她怎么了?

【不知被谁一脚踹到脑袋了,造成颅内出血,至今还昏迷着。如果想要治疗,就只能开颅,取走压迫神经的血块,而这是一笔天价的手术费。所以二牛在筹钱,走投无路下,他想到了买这些书画,指望好运降临。】

宋栀抬眼,望向吴少正介绍的“清明上河图”,指尖轻点唇珠,她黑眸转动。

“这幅画,1块大洋起拍,大家出价吧。”吴少扬声道。

005,这个墨宝阁,还挺受人信任的呢!

【是的宿主,墨宝阁为了增强可信度,在店内人流量下滑时,他们就会故意让一位幸运人士暴富,叫民众对此再次产生希望,继续追捧。】

宋栀听着005的解释,不假思索地举起手,叫价:“一百块大洋。”

这豪气的五个字刚出口,就惹得众人侧目,毕竟他们才竞价到十块大洋。

屋内寂静一瞬,终于有人支支吾吾质疑。

“你……你有这么多钱吗?”

“你管我有没有钱呢!”宋栀嗤笑,“我要是拍下了东西,付不出钱,吴少自然有办法让我长教训,要你在这说这些嫉妒的说辞?你说对吧,吴少!”

拿着画纸的吴少,依旧保持着笑眯了眼的动作,点点头,“嗯。”

“别是想到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了吧……”不知道是谁,突然嘀咕了这么一句。

宋栀听到了,她淡淡瞟了眼白川,没开口。

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跟什么罪恶阀门被打开了似的,大家都开始揣度了。

“是啊,她这样的女人,穿着就不正当,肯定是想着这法子呢!”

“就是啊,她就不像是能拿出这么些钱的人,肯定指望以身相许呢!”

“从最开始来这,就打的这主意吧,这女人够有心机的!”

……

宋栀嘲讽的目光,从白川身上挪开,落在吴少身上,红唇轻启,“你这里的东西,我都喜欢,全买了,要多少钱?”

“不小于一千大洋哦!”

“我出五千,包起来。”宋栀道。

“要现钱的。”

“包起来,听不懂?”

吴少打量了宋栀一会,还是叫来了小厮,将东西一一打包。

屋内众人见到这出意外,全场哗然。

“二牛是哪个?”宋栀没分给他们半点眼神,扬声道。

魁梧黝黑大汉,走出人群,面色阴沉的盯住宋栀,一言不发。

“什么眼神呐!”宋栀笑了笑,在心底指派005给钱。

“你都不给别人留活路了,还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好态度!”

“那这些东西都送你了,你当我手下成不成?”宋栀笑眯眯的,“每个月,开你一百大洋的工资,你干不干?哦对了,你要是急用钱,还能预支工资哦!”

这话猛然钻进二牛的耳道,抢在他问询话语出口前,是先夺眶的热泪,他木讷的伫立在那,像是一尊石雕。

二牛起皮的嘴唇在发颤,“为……为什么?”他的嗓音像是枯草,干巴巴的枯黄色。

“钱多,乐意。”宋栀抬眼看向吴少,抬步走去,随手递出005给的银票,“怎么说,我算你们店大客户了吗?”

二牛伸出满是干枯裂痕的手,想抓住恩公问个究竟,可他手上有无数翘起的细小死皮,那是硬的,会勾坏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精细大衣,他指尖顿住,不敢在上前,只是细微地缩了缩,愣在原地。

吴少接过银票,“当然,我最大的顾客!”

“不帮你的最大顾客出出气吗?”

“好,您要欣赏吗?”吴少问。

“咦,太血腥了,还是让我的手下看着吧。”宋栀捂住鼻子,目光却在银票上定了定,“一个都别放过,也一个都别牵连,墨宝阁的事情,就在墨宝阁了结,你有办法的,对吗?”

“我的上帝都开口了,没有也得有呢!”

宋栀红唇勾起,扭头对着二牛扬了扬眉头,她抬手指了指像是鹌鹑的那群文人。乌压压一群人紧缩在一起,跟外头有多冷似的,其中还有较为机灵的,在往门口撤退。

只是吴少一抬手,那墨宝阁的大铁门,就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眼前光线登时暗了下来,但她扫视四周的目光,顷刻间,定格在二牛亮晶晶的双眸上,宋栀知道,那双眼睛发亮,是因为盛满了滚烫的泪水。

“小姐,我会好好看着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二牛嗓音多了些藏不住的哽咽。

宋栀抿了抿唇,她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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