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放值的时间,谢知微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案,将一应物品整理整齐,准备下班。
同僚们也在整理,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时辰一到便可以回家。
就在此时,下午许久不在的谭辞道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文书,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谢知微瞧着不禁想,谭辞道这人的嘴巴挺讨厌,工作倒是勤恳,还要加班。
下一瞬谢知微就后悔自己以如此善良的心思揣测谭辞道了。
谭辞道把那堆文书放到了他的书案上。
“谢大人,这些文书你处理一下,处理完后就可以放值了。”谭辞道一脸的理所当然。
谢知微要气笑了,原来谭辞道下午不在,是去给他找麻烦去了啊。
“谭大人,这不是我负责的公务,轮不到我处理。”谢知微干脆地拒绝。
果然,推测贱人还是得以最坏的恶意。
谭辞道这家伙怎么跟他之前的同事一样讨厌,把活儿甩给别人干,又不是欠了他的。
谭辞道摆出一副说教姿态:“谢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作为新人,要听老人的安排,不然怕是走不长久。”
谢知微“呵呵”:“我竟不知这御史台何时轮到你谭大人当家做主了。”
也有同僚帮腔,是早上看热闹最积极的那个,名字叫黄公直的:“谭大人你够了啊,别看着人谢大人年纪小就欺负他。”
谭辞道可不赞同黄公直的说法:“黄大人说错了,我怎么是在欺负谢大人呢?我只是想帮谢大人快些熟悉公务罢了。”
谢知微起身,绕过书案,上手就把谭辞道的衣领拉住狠狠一拽,给谭辞道拽了一个趔趄。
“谢知微你干什么?”谭辞道猝不及防,差点脚拌脚,“你简直是有辱斯文!”
斯文?
要是他在意这狗屁斯文,他们姐弟二人早就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下了。
“谭大人如此会给人安排公务,想来是得到了御史中丞大人的首肯,那我们便去问问中丞大人为何我需要做别人范围内的事情。“谢知微拽着谭辞道就往外走。
黄公直等人都看呆了,谢知微又动手啊?
谭辞道自然不敢跟谢知微去见御史中丞,他习惯了在同僚里作威作福为难人,却也仅限于跟他同品同秩的,他哪里敢闹大?
“谢大人、谢大人。”谭辞道告饶,“我不过是同谢大人开个玩笑,还请谢大人勿要当真、勿要当真。”
谢知微也没真想把谭辞道拉去找御史中丞,他是来给皇帝办事的,不是来给皇帝找事的,所以谭辞道服软他就把人给松开了。
黄公直他们眼睛都看直了,原来不讲礼数可以少很多麻烦。
谢知微没管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收拾好后同除了谭辞道之外的同僚打了声招呼,就自行下班了。
出了公廨,谢知微没有看见自家的马车,便去了一旁等候。
御史台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放值,三三两两地互相告辞。
谢知微看见谭辞道也出来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朝自己走来,谢知微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谭辞道似乎看不懂谢知微的婉拒,还走上去跟谢知微搭话:“谢大人等家里来接?”
到底是在御史台的门口,还有其他人在,谢知微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算是答话。
“挺好、挺好。”谭辞道宽大的袖口下手指把玩着一把裁纸刀,“我也等马车,跟谢大人一起等。”
谢知微从前世到今生都很佩服谭辞道这种人,才发生了冲突,还能跟人哥俩好。
好在谢家的马车到了,谢知微终于可以远离谭辞道,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催促车夫赶紧回家。
谭辞道很不识趣地上前,伸手摸马儿:“谢大人家的马养得真精神,跑起来一定很快吧?”
谢知微坐在马车里不予理会,他不要跟神经病讲话,以免影响到脑子。
车夫很是尴尬,很明显他家公子压根不想搭理这人,可这人又偏偏凑上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位大人,小的要赶车,劳驾您让一让?”
谭辞道没说让也没说不让,就是笑着去拍车夫的肩膀,然后脸色狠厉一变,一直藏在右手的裁纸刀扎进了马儿的皮肉之中!
马儿吃痛,嘶鸣着就开始跑,谢知微在马车里被摔得头晕眼花。
“公子!”
车夫见状就要去追,却被谭辞道拖住,谭辞道还大声地喊起来:“快来人啊!谢知微谢大人家的车夫要害死谢大人啊!”
在谢家,哪怕只是车夫也见识了不少的人心险恶,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眼前此人是想害死他家公子,还要栽赃嫁祸给他!
车夫奋力挣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敢害我家公子,我跟你没完!”
谢家姐弟不是苛待家中下人的那种人,车夫也感念姐弟二人,谭辞道想要谢知微的命,车夫便跟谭辞道厮打起来。
家里车夫跟谭辞道打架谢知微是顾不上了,他的马受了惊,这会正带着他私奔。
谢知微死死抓紧,想要爬出去拽缰绳,又颠簸得厉害,只能先稳住身体。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怎么会有人胆子这么大的,在御史台门口都敢害人?
而且他是关系户,关系户啊!
哪有他这么惨的关系户!
谢知微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他实在是做不到爬出车厢拽住缰绳让马停下,他只能祈求,等马停下之后他还有命在。
马车拐了个弯,速度又快了几分。
谢知微透过晃动的车帘瞥见前方是一条长街,尽头似乎是个丁字路口。
如果马不转向,撞上对面的墙,他就完了。
谢知微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的谢知微没有机会看见,在他准备着等死之时,一道人影从高处掠下,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谢知微听见一声清亮的马嘶,紧接着是马蹄重重踏地的闷响。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竟渐渐平稳下来,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踱步,最后彻底停住了。
谢知微摔在车厢里,浑身发软,心跳如擂鼓。
阿姐保佑,他今天没有交代在这里。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影子落到谢知微脸上。
“还活着没?”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车厢外边传来。
逆光中,谢知微看见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那人半蹲在车辕上,一手撑着车帘,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正歪着头打量他,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色的劲装在日光下泛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这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是个帅哥,大帅哥。
谢知微捂着心口,不合时宜地想。
这不能怪他,谁让他注定了是要搞基的,看见帅哥忍不住想一想很正常。
不过想着想着,谢知微发现帅哥有点眼熟。
“你是……晋安侯?”谢知微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么个人。
裴定澜眉梢一动:“你认得我?”
谢知微当然认得,他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败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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