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这就处上了?
周温予牙关咬得死紧,镜片后的瞳孔微微震颤,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死死盯着余秋野,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好继续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
但那对水眸眼尾上扬,明晃晃地盛着两簇戏谑的光,坦荡又锋利。
“秋叶……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她喉咙发涩,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余秋野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简直被她这副吃了屎的表情爽翻了。
大快人心啊!这可比泼水痛快多了!
他懒得跟她掰扯废话,转而捏了捏还在发愣的张寻,扬起脸,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来告诉她吧~”
张寻心尖一颤,垂眸对上他。
那张脸白净得几乎透着光,覆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眉眼鲜活明媚,纤长的睫羽被阳光照成浅淡的金色,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翕动。
莹润饱满的唇峰上坠着一颗浅浅的肉珠,不甚分明。
她喉间悄悄滚了一圈,心头泛起细密的痒意。
只是那可人的模样没维持几秒,她就看到余秋野眉头往下一压。
刚才的温和瞬间敛了个干净,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警告,变脸如翻书。
见张寻木桩子似的杵着不吭声,捏在小臂上的指尖又紧了几分,在她皮肤上按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坑。
他眼珠往旁边快速一瞟,意味明显。
张寻抿抿嘴,缓缓转过去。
她眉眼骤然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盯住周温予,蒙上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鸷。
“周知青。”
她往前跨出一步,借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身,凛冽的气场直直压过去,语调沉闷:
“麻烦以后,离秋叶远一点儿。”
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格外生硬,余秋野瞧着她棱角分明的侧脸怔了一瞬,随即挑了挑眉,上下快速一打量。
没看出来呀,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有两副面孔呢?挺唬人啊。
不错,至少没掉链子。
他满意地松开手,往兜里一揣,面对一脸菜色的周温予笑得人畜无害。
对方显然也被张寻这架势震慑到了。
周温予只觉那两道沉甸甸的视线仿佛生了钩子,刺进皮肉里,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再加上体格上的差距让她不得不仰起脖子,败犬似的被迫承受着威压。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没两秒又猛涨回来,像被人反手甩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烧遍了整张面皮。
余秋叶……他宁可挑一个只会刨土的乡下文盲,也不选她。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在胸腔来回翻滚,烧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余秋叶。”她牙根咬得发酸,从齿缝里碾出几个字来,“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一甩手,绷着脊背踢着鞋底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余秋野皱了皱鼻子,对着她背影嗤了一声。
还后悔,要悔也是后悔没早点给她一耳刮子。
居然威胁他,真当自己是根葱了?玩什么病娇黑化呢?
不过眼下总算是甩掉这么个神经病了。
没了虱子一身轻,余秋野心情大好,侧过头看向旁边,弯起眼睛送上免费彩虹屁:
“可以啊,还挺有魄力。不错!”
看在替他篦虱子的份上,之前那些七七八八他就大人有大量,一笔勾销了。
张寻目送周温予拐进邮电局,刚才盘绕在心头的戾气尽数散去,听到夸赞,收回目光落在余秋野脸上。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半步,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斟酌了一番,低声开口:
“你刚才——”
“给。”余秋野截住她话口,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她,“最近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
这个姓周的最好面子,刚才被当众打脸,还撂下小学生打架必备台词,保不齐记恨在心。
别哪天反社会人格顶号了,趁月黑风高给他咔嚓了那可毁了。
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倒不如将计就计,搞个买断制塑料情侣合约,省得整天被苍蝇缠着。
张寻将他这副地痞模样尽收眼底,看着那张票面沉默了一会儿。
余秋野见她迟迟没动作,口气不悦:“怎么?嫌少啊?”
一块钱!
这都顶得上城里正经工人一天的工资了,放现代都能去超市扫荡一购物车了好吧!
要不是看她老实好拿捏,他才舍不得倒贴这么多。
真是钱串子。
“爱要不要。”
他横眉竖目地瞪了她一眼,手一缩就要把钱揣回去,没料被张寻抢先抽走。
余秋野指尖一空,愣了一下,立马扬起一抹笑:“想通了?”
张寻将那张一块钱妥帖收好,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还差不多。”
余秋野双臂环在胸前,歪头扬起下巴,目光慢悠悠地睨下来。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他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然后偏过头作势就要往人流里钻:
“成,那先这样,下次有需要我再找你。”
张寻眸光翻涌,追上一步:“……去哪儿?”
余秋野脚下不停,斜着眼睛怼回去:“要你管?”
都说了有事再call,入戏还挺深,真当谈恋爱呢?
他花钱可是买服务的,又不是买监控的。
“没……”张寻放小了步子跟在他后头,讷讷地补了一句,“我怕她再找你麻烦。”
余秋野乐了。
还挺有工具人的觉悟。
正好回去的顺车还没落实,反正工钱都预付了,不充分压榨剩余价值怎么对得起他那一块钱巨款?
他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她肩头,朝牲口角的方向努努嘴:
“你刚才在干嘛?”
张寻顺着回头一望,眼神闪烁。
其实打从进公社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他,买猪只是顺路。
看到他跟周温予起了争执,本想伺机上前解围,没想到先被余秋野逮了个正着。
但这些她当然不敢说。
张寻转回来,语气淡淡:“买苗猪。”
“嗯——”余秋野缓缓点头,拖长了尾音,“那你买完到供销社门口等我。”
张寻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连忙应下来:“好。”
追着那道背影没入人群,她转身重新回到牲口角,在一窝苗猪跟前蹲下来继续挑拣。
“诶,妹子。”
张寻抬起头,正看到卖猪的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那人下巴朝远处抬了抬,意味深长:“那是你息夫儿啊?”
张寻想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人得到答案“啧啧”两声,回味了一下方才那出精彩戏码。
虽然没听着,但看着就够劲。
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摇头打趣:“哎,你也是不容易啊。脾气这么冲,以后可有得受咯!”
张寻没搭腔,面不改色拎着花猪作乱的后腿站起身。
小猪在她手里蹬着四只蹄子吱哇乱叫。
“就这只。”
“得嘞,六块!”
……
日头悬在正南,喧嚣了一上午的街道渐渐冷清。
赶集的村民挎着竹篮、挑着担子,呼啦啦又返回来时的土路上。
余秋野盘腿坐在车板中央,靠着垒在一起的空篓子,把上午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遍。
陈明明笑得前仰后合,顺着他的话骂了两句,紧接着又锁起眉头开始担忧:
“秋叶儿,你说要不要告诉书记啊,万一她……”
余秋野下意识瞥向某位沉默拉车的司机,对他笑了笑:
“不用,我已经解决了。”
“咋解决的?”
“钞能力。”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一脸高深莫测。
“……?”
舍友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看着陈明明疑惑挠头,谜语人余秋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往后靠了靠,身子随着板车颠来晃去。
他抻了个懒腰,腰窝陷下去又弹起来,眼珠骨碌一转,伸手“邦邦”拍了拍车板,扬着眉梢冲着前面那人筋骨分明的脊背“哎”了一声,语气轻快:
“拉稳点儿!”
那副颐指气使的语气从背后追上来,听出他刻意的揶揄,张寻耳朵动了动。
她攥紧车辕,心底倏然窜起一股异样的滋味。
躁动、难耐。
像揣了团闷火,在胸腔里静默地燃着。
她似乎就应该这么听话,老老实实将缰绳奉上去,从此只受他一人驱赶。
任凭对方肆意支使、随意管束,连那点蛮横的脾气都叫她甘之如饴。
哪怕一想到他此时正坐在自己车上,这画面本身也足够令她血脉喷张。
她默不作声地低头看路,小心地避开沿途的石子,闻到风里淡淡的谷物醇香。
如今已进入夏末,田垄间渐渐染上成熟的暖黄,透着即将秋收的厚重气息。
虽然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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