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家四口
小夜灯的光茫微弱的像层层遮掩后的月光，只能照亮小孩床周围巴掌大的地方。
周见知道小孩在哭泣，但在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时候，心还是抽疼得厉害。
“是做噩梦了吗？”
周见第一反应就是把乖乖先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把手伸进去捂着刚刚踩在地上的小脚。
过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地发出询问——
他快急死了，《暖心育儿馆》里没给他分析小孩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什么破书。
周见心里一边骂，一边小心观察时年年的反应。
时年年没吭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闷着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很快又被周见掀起掖在脖子下面。
小孩倔强地又把脑袋往里埋了埋。
周见跟拔萝卜一样又给人拽了出来。
“跟周见说，好不好。”
周见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也有可能是这里的氛围太好了，小孩躺在床上，脸上挂着红晕，虽然看上去有些腼腆不好意思，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毫无保留着信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能就这么跪在床头看乖乖看一辈子——
但那也要建立在乖乖不再被那些影响快乐的情绪所裹挟的前提之下。
周见记得老院长说过，乖乖他总喜欢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情绪很少外露就算了，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不说。
所以其实昨天晚上时年年对他发了小脾气，是让他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的，至少乖乖愿意对他发脾气，还愿意跟他说发生什么了。
周见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了，但他知道他必须得知道到底什么让他的宝贝乖乖这么心绪不宁。
尤其是得让乖乖知道，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他。
时年年故意避开跟周见对视，反而把目光放在周见露在外面的臂膀上。
那里留着一道红印，是周见早上冲花怡然要钥匙的时候，太过兴奋导致上楼不小心撞到栏杆上弄出来的。
周见不像时年年是个小脆皮，稍微碰一下就会留下骇人的痕迹，能在他身上留痕的，只有撞得确实猛这一个可能。
但就算不猛，时年年看到周见身上有伤痕也会难受地掉眼泪的。
果不其然，小孩下一秒眼眶又在泛红了，眼角蕴着晶莹剔透的小泪珠，想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摸看看周见疼不疼。
周见先他一步把臂膀送了过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时年年抹掉了眼角的泪花。
“这是刚刚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一开始疼后来就没感觉了。”
周见凑在时年年耳边，想到一句说一句。
先是笼统地说了一下自己怎么撞到地，然后又详细介绍了一下撞他的那个栏杆是第几层的栏杆。
甚至连栏杆是什么颜色什么花纹，伤口开始怎么疼的后来大概过了多久就不疼得全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时年年听得很认真——像是真记住了一样，还时不时点点头，像个经验老道的小医生。
最后忍不住终于开口说了“药方”：“那你以后上楼一定要小心一点。”
时年年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周见的红痕，还抬着脑袋吹了吹，小呆毛蹭在枕头上都是一幅心疼着急的模样。
周见歪着脑袋跟他一块倚在枕头上，挨得特别近，盯着小孩通红的鼻尖，再次开口：
“我刚刚说那么多，不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了上来看你有多着急，是因为怕你担心。”
周见撩开时年年被泪水打湿黏在脸上的头发，说得很慢。
“我就在想啊，如果我不说仔细点，乖乖是不是会想，周见为什么会受伤，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自己不小心，到底严重不严重，到底疼不疼……”
时年年点了半晌，点了点头。
他刚刚是好担心这些的。
周见温热的呼吸扰动着乖乖的发旋，继续说：“所以我也是一样呀。”
“我会担心乖乖早上哭，是因为被噩梦吓着了，还是没睡好，又或者是我做了什么让乖乖误会的事情。”
“我会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连走路都在想这个事情，你知道得，我们过马路最需要注意安全了，但我可能就忙着想乖乖到底为什么不开心，那我就没心思左看看右看看地注意来往车辆了……”
周见一口气说完好多话。
时年年听得一愣一楞地，好半晌才瞪着眼睛一眼一眼地呢喃：“不行的……过马路必须要左看看右看看的。”
周见装作难过委屈的样子，像个垂下耳朵的大金毛，“可是我忍不住会想你为什么不开心。”
时年年环着周见的臂膀揣了揣手，呆毛一点一点的，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见也不着急，挨着枕头就这么盯着小孩垂下的脑袋，还有白嫩的像个桃子的两颊。
他盯着盯着，突然觉得牙痒痒的。
还没等到他忍不住磨磨牙，时年年软乎乎地开口了。
“我没有做噩梦昨天。”时年年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指，“虽然我以前经常做噩梦。”
“我今天刚刚有点害怕，因为我想起来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给你们说晚安。”
“我很担心你们觉得我不是乖小孩，就不喜欢我了。”
说不定还会后悔把这么没礼貌的小孩带回家。
周见硬生生把喉咙里那句“多大点事”憋了回去。
《暖心育儿馆》里说过，不能把小孩的烦恼视作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在大人眼里只是一件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事情。
不同年龄有不同的烦恼，需要重视小孩眼里“不得了”的大事。
周见是“专家”，周见都懂的。
专家周见非常谨慎，逐字逐句地理解，然后镇定开口：
“忘了说晚安跟你是不是乖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也从来不会跟周华故说晚安。”
大半夜窜周华故房间里耀武扬威还差不多。
时年年有些震惊，半晌犹犹豫豫道：“不太一样的。”
他是被领养的炮灰，周见不是。
周见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将是很厉害的存在。
时年年抽了两下鼻子，仰头看着周见，很认真说：“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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