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谢共秋抬眸,撞进一双清冷的眼。

来人是他的新舍友,林玉然。

新舍友站在天台的逆光里,校服布料考究,袖口处绣着雪花纹路。风掠过他微卷的黑发,露出明晰的眉骨,他生得极为好看,不是柔和的俊秀,类似于冰雪的清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标准的冷美人。

只是此刻,那双眼正垂着,看向谢共秋时,像在审视一件意外的藏品。

谢共秋方才险些栽下去,额头磕在他胸口,此刻还有眼冒金星,不免火气十足。

“你干什么?!”

谢共秋语气凉嗖嗖的,要是前世,说不定他已经动手了,骂完之后才后知后觉。

太近了。近到能嗅见对方衣领间极淡的雪松气息,也看清了新舍友的手扣在自己腰上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几乎要嵌进他单薄的衣衫里。

“小心点,看路。”

那一瞬不像是帮忙,更像某种无声的禁锢。

可下一秒,那只手便松开了,规矩地收回身侧。

风轻云淡,落落大方。

林玉然退后半步,一切都好像是错觉。

“谢谢。”

谢共秋直起身,扯了扯皱起的衣摆。他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新旧交叠的瘀痕。

与眼前人一身矜贵相比,寒酸得刺眼。

“谢同学,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玉然声音冷淡。

他目光掠过栏杆外高楼之下的渺小街景,又转回谢共秋脸上,话未说尽,意味却明晃晃悬在半空——

你想跳下去?

林玉然的眸色变化,晦暗不明,看得出他有相当的不愉,也带着一丝的不解。

——谢共秋想死?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但又不是那的让人愉悦。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死这么容易简单的事情。脖子一缩眼一闭,把反扑的情绪留给活下来的人,如同潮水般生生不息,太可恶可恨了。死亡是最轻松的办法,是最好的麻醉剂,死了也许可以摆脱很多事情。但这其中一定不包括他,不包括翡阅青。

翡阅青没有什么表情地笑了一下,有人毁灭自己,同时自己也在被别人毁灭,这算什么,永世纠缠,做最痛的那根骨刺,然后狠狠地扎进谢共秋的皮肤里,眼睛里,撕碎他,重塑他,谢共秋的眼睛会红吗?会哭吗?反正按照他的性格,是肯定不会求饶的。

那让谢共秋做永久的提线木偶。

这才是最优解。

“你在想什么?”

“……”

林玉然,不,应该说翡阅青的发散性思维被打断。

“你才想跳下去!!?”

“哎,能不能别乱想,胡说什么你!!”

谢共秋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瞬间,脸上的伪装也有几分碎裂。他炸毛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晃,别开脸,又及时地找补找补:“嘻嘻,哎呀,我说话是不是有点冲,开玩笑的,哈哈。”

林玉然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放心,”

谢共秋补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几乎称得上温柔缱眷地来了一句:“好舍友,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

系统看着谢共秋的表情,一脸了然,翻译一下,他眼前宿主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死舍友,你在给我麻烦,就嘎了你,见好就收,不要不识好歹。

系统:“……”

谢共秋:“……”

林玉然:“……”

林玉然:“不至于。”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管淡银色药膏,递过来,“你的手腕。可以试试。”

林玉然笑的和善,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如沐春风。

这次又轮到谢共秋愣住,他看着林玉然掌心的药,微微挑眉,脸色的伪装也有片刻不自然起来,这是——下毒了?

谢共秋手上的动作难得僵硬。不过他还是顺着接过膏药,脸上的伪装继续:“谢谢你呀,要是没有这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啊,赞美你,你真是好舍友!和你相处宛若春风拂面,犹如六月飘雪,你就是暗中光,沙中水,啊……”

抑扬顿挫的感慨调,谢共秋按照系统搜索的提词器念。

又是一阵化不开的沉默。

林玉然:“……”这是在挑衅吗?

*

谢共秋离开后,天台之上,林玉然的光脑微微闪烁,上面闪动着信息。

【爷爷:胡闹,你怎么突然跑到西部去了?】

【爷爷:你确定初阶魔法药你要在在西部读,比起帝都的教育资源,这个想法有多天方夜谭,阅青,你是翡家的继承人,你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对离谱。】

看见林玉然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光脑上再次进行消息轰炸。

【爷爷:你见到人了?】

【爷爷:别玩过头。西部势力杂,你以后要进内阁和上层议院,身份敏感,小心暴露。】

林玉然转过头,没有理会消息,他的目光落在方才谢共秋站过的位置。栏杆边还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瘦瘦小小的一圈,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想起刚才扣住那截腰时的触感——太瘦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可就是这样一具身体里,却藏着连他都暗自心惊的某种能量。虽然生涩、混乱,却像休眠的火山,底下涌动着滚烫的岩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己。他前世已经得到教训,深以为然。

【见到了。】他回复。

【比想象中……有意思。】

【我知道的,爷爷。】

光脑对面也是很快回复。

【爷爷:最开始的时候,你告诉我你过去过去西部的目的是为了复仇?老实说,复仇是愚蠢者的游戏,谁也不知道你莫名其妙地去复什么仇,要是你愿意的话,完全有更多的处理方式。那现在呢?你见到人,是拿他没有办法吗?凭借你现在的魔法水平,已经达到大魔法师,应该可以,实在不行还有翡家。】

林玉然没有开口,像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的眸子更加冷地望着天台——这里的楼很高,谢共秋一个人带在这里干什么?这样私密的地方,或者又是说,他在这里见了什么人?

老情人?

不,按照现在的时间线,应该说是谢共秋的新情人?

林玉然指尖微动,回复道:【不用,我自己处理。】

【只是现在的情况有点出乎意料,要是我没有出手,他已经死了,死的这么轻松太便宜他了,多无聊。】

【爷爷:……】

【爷爷:我听到了什么?恃强凌弱,这不是继承人的作风,你好歹要和我们交个底发什么什么,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

林玉然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摇摇头,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要慢慢玩。】

【至于爷爷你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林玉然面无表情,【只是,这一件事情,谁都不能插手。】

【除我以外,谁都不能。】

光脑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再无水花。

*

离初阶魔法学院正式开学还有两三天。

在离开天台后,谢共秋眨巴眨巴眼睛,又碰到人生的第二大问题。

那就是——他是如此的贫穷。

在魔法学院了,吃穿住行,无一例外都要花销,而眼下身无分文的谢共秋,甚至都不敢踏进食堂的大门。

系统:“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自己穷笑啦。”

谢共秋脸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骂道:“滚!”

系统不慌不忙:“不过俗话说的好,穷则生变,宿主,人难道还会被活活饿死吗?饿死——嗯,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其实也不一定,毕竟所面对的世道不一样。”

谢共秋:“……”

他很想问系统,见过人说话吗?

微微发愣间,他倒是真的想起来一个去处。魔法学院是富人的聚集地,明面上是秩序和规则的代名词,自然不能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但是暗地里就不一定。

前世,谢共秋记忆最深的是,很多不见光的地方,有关于魔法的黑赛。

所谓黑赛,大概和最原始的时候,所谓的斗兽场差不多,充斥着血腥与暴力,是贵族非常喜欢的游戏。

不过在其中,充当着强大兽类的角色,往往是那些魔法能量强大的魔法师,而被撕咬,被献祭,鲜血淋漓死亡的,则是那些没有魔法,或者魔法低微的人。

被魔法攻击的人,会流露出惨叫,血肉模糊,最能刺激出上层贵族的某种癖好。

参见黑赛的好处是,有钱,而且来钱很快。

谢共秋的头发在行走之间,会微微地晃动,嘴角轻微上扬,“走吧,还有两天就开学了,要有学费吧。”

“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干掉主角,拥抱人生!”

*

黑市拳场藏在城市西区最破旧的街道深处。建筑是哥特式的尖顶,外墙爬满污渍与裂痕,像头蹲在阴影里喘息的巨兽。

谢共秋在路边摊买了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在脸上。他身材本就瘦小,宽大的旧袍子罩在身上,风一吹空荡荡的,露出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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