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阿羽身背竹篓、手持簸箕走了进来。
晏归舟肩膀一松:“是你啊,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
阿羽没回答他,只是站在床前静静盯着他。
晏归舟被她盯得心中有些发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瓷片,悄悄藏至袖中,不解地望着她。
这女人,又想做什么?
还不及反应,阿羽突然从他手中抢过瓷片,掷在地上。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隐隐有些颤抖。
“我…我不是想寻死,你不要误会啊。”晏归舟赶忙摆手。
阿羽的后背明显松了下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把簸箕塞到晏归舟手里,又把背篓放在床边。
此时他才看到,背篓中装着大半篓的玉米。
“把这半筐玉米剥了。”阿羽面无表情地指指他手中的簸箕,“剥到簸箕里。”
晏归舟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剥玉米是几个意思?我堂堂听风阁阁主,从来都是吃现成的,哪里会做这样的粗活?
如今成了废人,她居然还让我干活?根本不把我当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筐玉米上,咽了下口水,憋出三个字:“我不会。”
阿羽从框里拿出一根玉米,用大拇指轻松扭了几下,玉米粒就噼里啪啦落在他面前的簸箕中,调皮地翻滚着。
“就这样,学会了吗?”阿羽递了根玉米给他。
晏归舟想说没学会,又觉得这个活计看起来实在简单。他想质问她,凭什么让自己做这些,又觉自己目前的处境好像也没资格质问自己的救命恩人。可这女人,为何如此狠心?
“学...学会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米,身子却不合时宜地向一边倒去,他赶忙放下玉米去撑歪掉的身体。
好不容易重新坐正,他看着面前的玉米粒,又看看床头的背篓,面露难色:“我...我坐不稳。”
阿羽没看他,只是指着那堆玉米:“我不管你是坐着剥躺着剥趴着剥,总之这筐玉米今日要剥完,否则你连玉米粥都喝不上。”
说罢,她转身出了屋子,顺便带走了全部的碎瓷片。
她要挟我?一个村妇,居然用不给饭吃来要挟听风阁阁主?!
晏归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默默叫了一声“毒妇”。
盯着那筐玉米,他叹了口气,曾经挥挥手就能呼风唤雨,如今为了一顿饭,却要拼尽全力。
他撑着身子,将身体靠在床头上,把簸箕放在腿上,学着阿羽的样子,剥起了玉米粒。
奈何这玉米棒子好像不太听话,没剥几下,就从手中滑脱,掉在了地上。他只得趴下去,努力捞着床下的玉米棒子。
待他折腾完毕,重新坐回去时,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
剥了几颗后,他明显熟练了许多,然而大拇指却被摩擦得通红,轻轻一碰,便传来一阵刺痛。
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晏归舟把大拇指含在嘴里,轻轻吮吸着。
期间阿羽进来看过一次,只撂下一句:“还行。”
和这筐玉米搏斗了一天,时而靠在床头,时而趴在床上,晏归舟早已精疲力竭,用过晚饭,沾着枕头便睡了过去,再也没想起什么听风阁。
又过了几日,他的活计从剥玉米拓展到了串辣椒和大蒜。
此时的晏归舟俨然像个熟练工,他已经能够稳稳坐在床头摆弄那些活计了。
阁主的体面比起吃饭,那还是吃饭更重要。
渐渐地,他能感觉到,腰部不是毫无知觉,而是有些酸麻,力道好似回来了三成,内力也如溪流,悄然汇聚了一些在丹田中。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希望。晏归舟一边串着大蒜一边想着。
这一日的午饭前,阿羽将一辆轮椅搬进屋中,推到床前。
接着,她将饭碗放在桌边,自己坐了过去,对着床上的晏归舟说道:“过来吃饭。”
晏归舟看着眼前这物件,又看了看桌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七八步的距离对现在的他来说,不亚于曾经飞檐走壁五十里。
好在这些日子,已经被阿羽“折磨”习惯了,她每日都要发明一些新招数来折腾自己。
他撑着身子挪到床边,看了眼轮椅和床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向后倾了倾身子,抓住轮椅扶手,咬着牙把身体往轮椅上送。
好不容易将身子靠上轮椅后背,他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回头一看,腿还在床上,他只得向前欠身,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去搬动自己的腿。没想到这腿仿佛有千斤重,腰上又无力,他用力抓着床沿,才避免了自己栽下去。
终于将两条腿抬上轮椅,却不知怎么转动,向前还是向后,怎么转弯,更是一窍不通。等他彻底研究明白,移动到桌边时,已经过了一盏茶时间,饭都凉了。
他捧着面前那碗饭,也不期待阿羽会好心帮他热一热,把脸埋进碗里,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什么吃相,什么贵公子的体面,早就消失殆尽了。
后面又吃了几顿饭,速度倒是快了不少,至少饭送进嘴里的时候,还是温的。
阿羽也是,吃饭也不说话,两个人总是沉默地吃完一顿又一顿饭。晏归舟总是忍不住想要问她,是什么来历,家里还有谁。想想她也没多问自己,自己先问反而显得不礼貌。
但真的好憋屈啊,整日闷在这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以下床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看看了?
晏归舟推着轮椅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着。
春日的雨说来就来,阿羽从院中的棚子里捧了许多竹子进屋,不声不响地搬了只板凳,默默削着竹子。
晏归舟也出不去,房间有个门槛,他只能独自一人在屋里练习推轮椅。
不大的屋子很快被竹子和工具占满了,这让晏归舟感到障碍重重。本来腰上的力气就不足,轮椅推几下身体就会向下滑,腿也时不时地往下掉。手上推着轮子,一会顾着腰,一会顾着腿,手忙脚乱。
阿羽好像没看见他似的,不是把工具放在他刚要经过的地方,就是突然抽出一根竹棍,斜插在他面前,嘴上还凶巴巴的:“不要把东西压坏了。”
刚刚把腿捞回去,又一根竹棍挡在他面前,他推轮椅的手下一顿,整个人差点栽出去。
“哎,你这人!”晏归舟差点骂出来。
阿羽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她收回竹棍,随意地说了一句:“抱歉,没看见。”
看到她道歉,晏归舟一口气又憋了回去,只能低下头,把腿继续向上捞。这不听话的腿,他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腿上的肉软绵绵地抖动了一下,算是回馈他。
他胸中憋了口闷气,转过头看到阿羽在捆竹子,向她伸出了手:“给我根绳子。”
阿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却还是将绳子递了过去。
他接过绳子,三两下把双腿捆在了一起,系在了轮椅上。
这下掉不下去了。
他嘴角微翘,满意地搬了下腿,纹丝不动。
经过前几日的练习,推着轮椅前进、后退、转弯,他已经很熟练了,把腿捆上之后,行动就更方便了。他熟练地在屋中躲避着障碍,面上也得意了起来。
“阿羽,你看。”他走到阿羽面前,用手将轮子翘了起来,。
“嗯,还行。”阿羽还是那句话。
晏归舟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个女人,夸我一句会死吗?哎?我为什么期待她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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