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沪城已临近八点。
如薄雪所料,车子并未往市中心开,而是直接开往顾砚舟的私人宅院,位于偏远郊区的翠鸣山庄。
夜幕笼罩之下,庄园里一片寂静。顾砚舟一只手撑着伞,另只手将她揽在怀里,修长指节覆在她的后腰,一路护着她走进屋内,伞面全然倾斜于她,没再让她淋湿半分。
薄雪脱了鞋,赤脚踩上松软的地毯,视线小幅度地扫向四周,打量着屋内精美的复古装潢。有那么一瞬,幻视了远在京市的薄家老宅——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眼睛有点湿润,她紧抿着唇线,将泪意憋回去,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顾砚舟将她送回房间,着人帮她放好了洗澡水,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薄雪给同事发了微信,同他们解释了自己提前离开的原因,又向他们道歉。
江旭和小林很快回了消息:【没事啊小雪姐,比起这苦逼的外采,还是自己的人生大事更重要!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哈!】
看着最后那句祝福,薄雪竟觉得有些荒诞。纤长的眼睫低垂,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怅然望向窗外,偌大的庄园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看起来分外的孤寂和冷清。
翠鸣山庄虽环境清幽,却离她工作的地方太远,通勤十分不便,因此薄雪并不常来。
这边的佣人把她当做女主人,对她毕恭毕敬,不论去到哪里都有人朝她鞠躬、为她引路;而她只把自己当做客人,谨守着作为“外人”的自觉,从不主动踏足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划定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仿佛只要不踏出这个界限,她就一定是安全的。
浴室里热气蒸腾,薄雪将长发随意挽成丸子头,身体缓缓浸入浴缸里。
热水洗去一身的冷意与疲惫,也将朦胧的思绪冲刷得愈发清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薄雪不免有些怅惘。
她还年纪轻轻,真的要这么快踏入婚姻的牢笼,终其一生都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捆绑在一起吗?
可这是一场交易,由不得她选择。
她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退路。
在浴室放空了近一个小时,直至浴缸里的水快要凉透,她才回过神,穿上浴袍,来到镜子前耐心地将头发吹干。
卸下一身疲惫,困意也随之袭来。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折腾了一天,薄雪的精力已经耗尽,步伐也有些飘忽。她本想直接上床休息,走到床边,才看见对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薄雪惊呼一声,困意瞬间被赶跑,整个人募地清醒过来。
手指触到床头的开关用力按下去,屋内灯光尽数亮起。
她这才看清,坐在那里的竟是顾砚舟。
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男人眉梢扬了扬,似在提醒她。又朝她伸手,“过来。”
薄雪拢了拢身上的睡袍,朝他走过去,还未站定,便被他扼住手腕,轻轻往前一带。
她没站稳,一个酿跄跌进他怀里,眉心磕在他的下巴,有那么点疼。
抬起头,发现他下颌处好似被磕红了一片。
薄雪想要起身,又被他按住后腰动弹不得。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下巴处清淡的剃须水气味。
再仔细闻,他的呼吸里好似夹杂着一丝酒气。
“你喝酒了……”她本能地朝后挪了挪,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褐色眼瞳。
他的眼睛真好看,清润剔透,如同琥珀。
看久了,又似幽深洞穴,一眼望不到底,稍不留神便会跌入其中,被吞噬殆尽。
顾砚舟瞥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和防备,却并不在意。指尖朝后探了探,从身后摸出一个丝绒质地的精美礼盒。
他唇角勾起,眼中难得染上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薄雪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望向他。
只见他掌心摊开,冲着她道:“手。”
见她呆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顾砚舟便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蜷缩的指节一点点展开,又将那个礼盒轻放在她的掌心。“打开看看。”
薄雪依言揭开礼盒,里面是成套的项链、耳环和戒圈,款式简约大方,工艺却十分精美,细节处处理得相当到位。
定睛看了看,薄雪这才发现戒圈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BO&GU”,项链和耳饰上的吊坠则打磨成镶嵌着水钻的雪花形状,一看便知是用心设计过的,并且价值不菲。
顺带着,她也猜到了他的用意。
她将礼盒重新封好,手往回缩了缩,比想象中镇定许多,“顾总,我们真的要订婚吗?”
闻言,顾砚舟眼中那一丝难得的笑意顷刻间褪去,眸色骤然冷了几分,“怎么,你反悔了?”
薄雪站起身,接连后退几步,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顾总,我是说过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可我没答应跟你结婚。当初我们口头达成的约定里明明没有这一项。”
“没有吗?”顾砚舟气极反笑,“那就现在加上。”
薄雪没猜到他会如此耍赖,一时失了方寸,清秀的眉微微皱起,声调募地高了几分:“顾总,您不能这样不讲信用!”
偌大的屋内倏然安静下来。顾砚舟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地望向她:“你现在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这件事情,难道还有商量的余地?”
“小雪,两年前我把你父亲从局子里捞出来的时候,你是否亲口向我承诺过,以后你会心甘情愿地待在我身边,你的一切都任我安排?”他有意提醒。
“是,我是答应过您。”薄雪低着头,呼吸变得沉重,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可是顾总,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对彼此也不够了解,倘若就这样贸然订婚……我怕自己婚后会屡屡做出令顾总不悦的事来,您迟早有一天会厌弃了我。”
她一鼓作气说出这些话,由于太过紧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掌心溢出了汗,她逼迫自己抬头,直视对面那人,又继续开口:“您应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这样,倒不如……”
“不。”顾砚舟站起身,狭长的眼微眯起来,脸上笑意逐渐加深,纤薄的唇上下翕动着,沉着声吐出一句:
“强扭的瓜,很甜。”
他朝她走过去,掌心托住她纤细的腕骨,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修长莹白的指节。
而后略略俯下身,薄唇覆在她耳侧:“一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需要我好好帮你回忆一下?”
她的手腕被他牢牢禁锢,周身清寒的气息将她裹挟,落在她耳侧的吐息却异常的灼热:“当初薄家出事,薄渊被警方带走,你是如何主动找上门苦苦哀求我帮忙的,又是如何向我承诺的,现在全都忘了?”
薄雪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于她而言却是不可触碰的伤疤,令她不敢回想。
她有了逃跑的念头,下意识后退,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摁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几番较劲后,她仍旧不老实,顾砚舟也渐渐失了耐心,直接将她一把抱起来,两人一道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扼住手里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捉住她胡乱挥打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另一只手摁在她后颈,带着一股狠劲,强势蛮横地吻了上去。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接吻,可薄雪还是惧怕。
她与顾砚舟相识数年,却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淡漠疏离,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然而每每到了两人独处之时,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他喜欢没有距离的触碰和拥抱,喜欢肆意蛮虐的亲吻,却又始终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薄雪被动承受着他浓烈炙热的吻,感受到他的力道渐渐轻柔下来,她心间的恐惧竟莫名削弱了几分,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和抗拒。
顾砚舟察觉到她的变化,心间涌起一丝愉悦,原本坠落谷底的一颗心好似乘着一股暖流重新漂浮起来。
拥着她吻了许久,他终于离开她的唇,又缓缓上移,亲了亲她的泛红的鼻尖和光洁的额头。
拾起方才在争执中坠落在地的首饰盒,揉揉她的脑袋,“乖,我帮你戴上。”
他的声音轻下来,似安抚,又似央浼:“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经此一闹,薄雪再度明白过来,凭她现在的能耐根本不足以与他抗衡。她只能冷静下来,耐心周旋,做好与他打持久战的准备。
遂而点点头,眉眼低敛,顺从地道了句:“好。”
顾砚舟对此相当受用。
他不在乎她的话是否出自本心,哪怕是虚情假意,他也照单全收。
他从礼盒里取出那枚银戒,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正欲给她戴上,搁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两人皆是一怔,几乎同时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清楚地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顾景辞。
薄雪的心一刹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起身,跑过去将电话挂断,又将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面上。
回过头,她看见顾砚舟冷脸望着她,方才还温柔至深的眼眸,现下却已盛满阴翳,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冷噤。
顾砚舟的脸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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