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二十二天,楚楚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味觉,出问题了。不,不是出问题——陆沉的雷系叫“出问题”,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头发电得竖起来,那叫“失控”。她的不是失控,而是“升级”,像手机系统从iOS12跳到了iOS15,所有功能都变强了,但电池也掉得更快了。

她的舌头现在能分辨出压缩饼干里十七种不同的添加剂。十七种。她甚至能叫出其中几种的名字——特丁基对苯二酚、单硬脂酸甘油酯、碳酸氢铵。这些名字在她前世只在化学课本的角落里见过,现在她的舌头像一台质谱仪,把每一种化学成分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她还能尝出水的酸碱度。PPM值,精确到个位数。周晚晚熬的粥里放了多少盐——三克,不多不少,但她能精确到零点五克。三克是周晚晚的“一勺”,那一勺舀得不太平,中间高两边低,像一座小小的盐山。

一开始她觉得这是个好事。味觉灵敏了,能尝出食物新不新鲜、有没有毒、是不是过期了。在末世里,这比任何异能都实用——别人还在犹豫这罐罐头能不能吃,她已经闻到了那微乎其微的肉毒杆菌的酸败味。但当她开始吃压缩饼干的时候,她崩溃了。

那天早上,周晚晚给她递了一块压缩饼干。压缩饼干是军绿色的,方方正正,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粉末。楚楚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工业糖精的甜腻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的舌头上。那种甜不是自然的甜,不是果糖、蔗糖、葡萄糖,而是化学合成的那种尖锐的、刺鼻的、像塑料燃烧一样的甜。紧接着是植物油的腥味——棕榈油,精炼得不够彻底,带着一股生油的气息,像吃了一口还没烧热的油。然后是添加剂的化学感——膨松剂让饼干在嘴里散开,像沙子一样硌牙;防腐剂留下一丝苦涩,在舌根处久久不散;乳化剂让饼干变得黏腻,像在嚼胶水。

她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是矫情,是真的吐了。喉咙在收缩,胃在翻涌,酸水涌上嗓子眼。她趴在桌上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恶心,像喝了过期牛奶一样。

“楚楚?你怎么了?”周晚晚端着粥走过来,一脸担忧。她穿着王秀兰给她改的白大褂,兜里别着碘伏棉签,看起来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小护士。她的粥碗里冒着热气,那是她用今天早上找到的陈米熬的。

“饼干……好难吃……”楚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极了。她的猫爪在桌上疯狂按压,像在弹一首愤怒的钢琴曲。

“难吃?压缩饼干不都这个味吗?”周晚晚低头看了看手里咬了一口的饼干,又看了看楚楚的脸,满脸困惑。她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行啊,不就是饼干味吗?”

“以前觉得还行,现在……现在像在吃饲料。猪饲料。”楚楚补充道,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鉴定结论。

周晚晚把粥递给她。“那你喝粥。粥总不会像饲料吧?”

楚楚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在一秒内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情感四季——先是期待,然后困惑,然后震惊,然后绝望。粥里的米是陈米,放了不知道多久,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潮湿的地下室的味道。水是从水塔里接的,管道是铁的,生了锈,水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钉。盐是散装的,掺了杂质,咸味不纯,里面有淡淡的苦味,可能是氯化镁。粥里还加了点糖,糖是受潮结块的,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变质的蜂蜜。

“不好喝?”周晚晚紧张地看着她,双手搓着白大褂的衣角。

楚楚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把所有难吃的评价咽了回去。“能喝。”她违心地说,然后仰起头,一口气把整碗粥灌了下去。粥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河流。她的胃在抗议,她的舌头在尖叫,她的灵魂在哭泣。

猫爪在她掌心疯狂按压,快得像蜂鸟振翅,频率高到楚楚怀疑它是不是要自燃了。它在说“难喝死了难喝死了难喝死了”,一遍又一遍,像复读机卡了带。

“你的猫爪又在按了。”周晚晚好奇地盯着那只黑色的、毛茸茸的爪子。猫爪的肉垫在楚楚的掌心里压出一个又一个粉色的印子,像一朵朵小小的、愤怒的花。

“它……它在抗议。”楚楚把右手藏到身后,但猫爪从她背后伸出来,对着周晚晚按了按,像是在说“对,我抗议”。

“抗议什么?”

“抗议我喝粥。”

“猫不是应该喜欢喝粥吗?我家以前养的猫就喜欢喝粥。”周晚晚歪着头,一脸认真。她真的养过猫,一只橘色的胖猫,末世前走丢了,她哭了好几天。

“它不是猫!它只是长得像猫!”楚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猫爪从她背后伸到前面,对着周晚晚竖了个中指。五根手指,只有中指伸得笔直,指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周晚晚看着那只猫爪,沉默了两秒。“……你的猫爪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楚楚深吸一口气,把猫爪塞进口袋里,用力按住它。猫爪在她口袋里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不是认输,是蓄力。

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纠结下去,她会被自己的右手气得脑溢血。

当天下午,楚楚一个人躲在天台做实验。

她盘腿坐在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块压缩饼干、一杯水、一个番茄——番茄是赵德厚在废墟里找到的,只有一个,他放在厨房窗台上,说等熟了给大家做番茄炒蛋。

变形异能的进化方向让她困惑。她的味觉、嗅觉、听觉、视觉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灵敏。灵敏到不正常的程度。她能听到两百米外一只老鼠在废墟里跑过的声音——它的爪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踩碎了一片薄冰。她能闻到楼下厨房里赵德厚正在切洋葱的气味——那种辛辣的、刺激的、让人想流泪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鼻腔。她能透过天台边缘的矮墙,看到远处废墟中一只丧尸的眼球——灰白色的,浑浊的,眼球表面有一层干涸的薄膜,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这是“感官强化”。不是她主动开启的,不是她想用才用的,而是变形异能在自动运行,像一个后台程序,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来“升级”她的身体。它像一个贪婪的婴儿,什么都吃,什么都吞,什么都不放过。

楚楚闭上眼睛,试着主动控制这个能力。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舌头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味蕾在变化——不是退化,不是坏死,而是“细化”。每一个味蕾都在分裂、重组、变得更加精密,像一台显微镜的镜头在调焦,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锐利。她能感觉到舌头表面的舌□□在增生,味孔在扩大,味觉细胞在重新排列。

她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小口。

这一次,她能分辨出的不仅仅是添加剂的味道。她能尝出饼干里每一种成分的比例——面粉百分之六十二,糖百分之十八,油百分之十二,盐百分之二,膨松剂百分之三,防腐剂百分之二,其他百分之一。她能尝出面粉的产地——不是本地的,是北方的,因为蛋白质含量高,面筋强。她能尝出油脂的酸败程度——过氧化值偏高,快过期了,但还没坏。甚至能尝出生产日期的差异——这块饼干是去年五月份生产的,因为其中一种抗氧化剂已经开始分解,产生了微量的酸味,那种酸味像柠檬放久了的气息。

她又尝了一口水。水的味道更复杂。有钙、镁、钠的离子味,水的硬度大概在一百二十左右,中等偏硬。有管道带来的铁锈味,管壁的锈蚀层厚度可能超过两毫米。有储水容器塑料的味道,那种塑料是聚乙烯的,长时间浸泡后会有微量的低聚物溶出,带来一丝淡淡的、像蜡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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