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巷,庭中桃花,灼灼开遍半阶芳树。

一朝登科,于崇礼心中满是快意,至交好友邀其前往醉仙居小聚,于崇礼欣然赴约。

刚至门口,就见一约莫四到五岁的垂髫小孩儿缠着文仲,小手拽着他的衣摆晃个不停,仰着圆乎乎的脸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文仲手足无措。

小孩儿的眼神机灵得很,下一秒就朝着于崇礼扑了过去,于崇礼眉心微皱,想要躲开,恰没有想到小孩儿不仅眼神机灵动作还如此之快,他被抱住了大腿。

成何体统。

于崇礼掐住小孩儿的后劲,想到是女孩儿,他用的力气不大,轻斥:“松开,哪儿来的顽劣小儿。”

小孩儿缩了缩脖颈,愈发紧紧环住于崇礼的腿。仰起脑袋,脸蛋肉乎乎的,白里泛红,一眼便知,被养得极好,乌溜溜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瞅着他。

谁家的小孩儿,养得如此可爱,看得令人心头发软。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让于崇礼变得铁石心肠。

小孩儿脆生生地说:“爹爹!!抱我抱我。”

“爹爹,我有在书房好生练字的,我也不知道腿腿怎么就带我来到这儿了。”

宝珠眼神飘忽,她只是练字不小心睡着了,就发现来到了阿奶的旧屋这儿了。

于崇礼脸冷了下来,他强硬的拉开小孩儿:“莫要胡说,我不曾有女儿。”

他向来洁身自好,又怎会凭空多出一个女儿?究竟是何人对他恨意至此?方才登科及第,转日便找来小儿陷害于他,妄图给他安上抛妻弃女的污名?于崇礼心思缜密的想。

“爹爹,我真的有在温书,你如此狠心竟说,我不是你女儿。”宝珠眼里含着一泡泪,脸上露出我要与你断绝父女关系的决绝表情,奶声奶气地放狠话,“文仲叔叔带我离开,带我去找娘亲,我要与爹爹断绝关系。”

文仲在一旁手足无措,他观这小孩儿的五官,确实与主子有几分相识,他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主子,不敢开口说话。

宝珠真的伤心了,她不过没有温书,爹爹便如此说,除非给她买一宝剑,否则宝珠不会原谅他的。

张口闭口把断绝关系挂于嘴边,于崇礼不悦,肉血脉,剪不断、割不开,一小儿竟说得如此轻易,不知礼数绝无可能是他女儿。胡同巷人少,但也隔墙有耳,于崇礼不愿再与黄口小儿纠缠,他掐住小孩儿的腋窝处,抱起来上了马车。

于崇礼冷脸,厉声质问,坐在软垫上鼓着腮帮子的小孩儿:“实话实说,你到底是谁派你来污蔑我名声的。”

小孩儿梳双螺髻,一身浅碧绫罗褙子,直领对襟,衣缘绣浅银暗纹兰草,轻薄通透。内搭水粉交领小襦,下着浅青百迭裙,腰间系素色丝绦,垂一枚小玉佩,走动微响。

于崇礼眯起眼眸,小孩儿身上的衣衫褶纹齐整,料子更是流光漾彩。

是云锦,这般名贵的江南云锦,京中也唯有权贵世家方能享用。若说这孩子是被人雇来陷害自己,断不会用如此珍稀衣料。他心绪稍定,想来这孩子该是不慎走失,错认了爹。

“你就是我爹爹呀,难道我长得不像你吗?”宝珠嘟了嘟嘴,“爹爹以前说我眼睛长得极为像你,原来是骗宝珠的。”

说着,宝珠学着于崇礼的样子,眯起的眼眸,眉心蹙起,不乱不类。

惹得于崇礼想发笑,如此一做,倒是有几分像他。

“宝珠知道了,爹爹是失忆了,娘亲的医馆就有失忆的人来治病!”宝珠想了想,伸出两个萝卜小腿,把鞋头上绣着珍珠的鞋子脱掉。

于崇礼还想着他从未和医馆的女子相处过,便瞥见宝珠丢鞋脱袜,皱眉:“你做什么?”

“爹爹说过,我与你一样脚腕处都有胎记。”宝珠用小手指了指黑红的胎记,一脸得意。

于崇礼心头一惊,父亲尚未去世时与他说过,这个胎记很神奇,可以遗传,所以他也有,如今这个小孩儿也有,而且竟然一模一样。

于崇礼稳住心神,细细询问,从宝珠断断续续,话语颠倒的语句中,得知了宝珠是从以后不小心来到这儿了。

普天之下,何其不有,到底是自己女儿。

宝珠聪慧,也大约了解了自己来到了一个爹爹娘亲尚未认识她的时候。

此时她瘪了瘪小嘴,眼泪一股脑的流了出来,按照以前她早就放声大哭了,如今因为爹爹不识得她了,她紧闭着嘴巴,眼泪无声的滑过脸颊。

方才还放肆说要断绝父女关系,如今哭都不敢哭出声,于崇礼心软,声线柔和了些许,到底是第一次为人父,语气还很僵硬:“哭甚?”

宝珠可怜的控诉道:“爹爹不认我。”

想要说过的话,于崇礼一时语塞:“莫要胡说,我没说不认。”

也没说认,于崇礼还保留着怀疑,不过已经相信了大部分。

宝珠没有说话,伸出双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于崇礼微微一怔,想到刚才惹宝珠哭了,不再犹豫,把她抱在了怀中,看了眼她光着的脚丫。思索片刻,还是拾起地上的鞋袜。

于崇礼一边给宝珠穿鞋一边温声询问:“名宝珠?”

爹爹竟然连这个都忘记了,宝珠不满的撅嘴:“宝珠是我小名,我是大名鼎鼎的于清悟。”

大名鼎鼎?小孩儿说话如此风趣,还会引用成语,于崇礼露出一丝笑容,夸奖道:“清者心净,悟者知理,我倒是给你取了好名字。”

“是我娘给我取的。”宝珠说,“爹爹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娘亲。”

听宝珠言语点滴,于崇礼心中已然有了轮廓。其母供职医馆,才学出众,风骨自立,不仰人鼻息的奇女子。

“还得从长计议,怕是你母亲也如我一样的情况。”于崇礼给宝珠穿好鞋袜,“你娘亲唤作何名?”

宝珠想了想,奶声奶气说:“姚女医,姚苓。”

“姚苓?”于崇礼接触女子屈指可数,他默默的念了这两个字,不认识。

他暗自思忖,宝珠的出现只是意外,也有可能过几日便回去了,如今他不过觉得宝珠可怜可爱,若是此刻贸然去寻宝珠的娘亲,实在不妥。对方如今未出阁,若告知与他未来育有一女儿,恐怕承受不住。何况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于崇摸了摸宝珠的脑袋,安抚道,“你先和爹爹生活,之后会带你去找你娘亲的。”

 宝珠点了点头,抱紧了于崇礼的胳膊。

.....

醉仙居,厢房中。

“敬之姗姗来迟,该当罚酒三杯。”卫麟往杯子倒满了酒,朗笑道。

潘少游立刻跟着起哄:“素来少见敬之失约,今日可算被小爷我逮着了,依我看,该自罚六杯才是!”

屋内坐着两名男子,一人身着绯色常服,腰间绣春刀寒气暗敛。另一人身穿鸦青镶边玉色儒衫。手中轻摇折扇,衣衫穿得松散随性。两人皆是于崇礼的好友,镇国将军长子卫麟和户部尚书长子潘少游。

“麟兄,少游。”于崇礼眉眼微扬,笑意浅浅,“合起伙来为难我?三杯足矣。”

说罢他抬手执盏,姿态从容雅致。杯盏相触案面轻响三声,三杯酒尽数饮尽。

“敬之爽快,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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