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站在那台新设备面前，把瓶瓶罐罐重新排了一遍，又对着操作说明研究半天，总算把调节的基础参数摸清楚了。
周衍在货品方面倒是没有糊弄过她，就连育苗盆里配的也是专用的特殊土质。
她抓了一把在手里，指腹碾了两下，颗粒细腻又蓬松，这种触感让她十分熟悉。
“这个周衍本事倒不小，难不成他真的是AU里的人？”
面前的东西她从前只在AU科研院的培育室里见过，所有的特殊设备和耗材全部被严格把控，市面上根本流通不了。
除非是内部有人默许，甚至就是AU在借着周衍的手往外卖，否则光凭一个黑市商人，绝对弄不到这些东西。
此刻天幕染着一点将散未散的暖光，明耀种下了新一批种子。
她将育苗盆端到正中央的托架上，合上外罩，按下启动键，内部的灯带逐一亮起，光线均匀地铺在盆面上。
她在设备前站了一会儿，对着那颗刚埋下去的种子出神，直到机器发出嗡鸣才回过神，转身回到菜地边上检查菜势。
身后又来了人，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里。
“他们没走远，在附近租了屋子，过条街就到了。”付雪帮她打开滴灌系统，水流沿着细管均匀地渗进土里。
“其实当时我还听到了一件事，”明耀又绕到新挖的土豆坑前，蹲下来把挑好的土豆一个一个埋进坑里，“无名的队长失踪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来这能找到什么？”
“跟我...我们确实没关系。”她把土重新埋上，手在上面拍了两下，重复着，“没关系。”
一开始听到贺兰杉失踪的消息，她的确失神过一瞬，但重新理顺后发现，即便今天自己没有去找周衍，对方也还是会把地址告诉他们。
无名小队和她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贺兰杉。
清楚他们两个曾经是队友的人少之又少，周衍能知道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来自AU。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明耀都不想再跟那个地方有任何牵扯了。她和贺兰杉、和原来队伍里的人在两年前就已经解散，从此再无瓜葛。
风又起了。
边上两棵半高的番茄秧被吹得微微斜过去，叶片翻出浅色的背面。天边的橘红色又沉了一些，暗下去的云层边缘镶着一道细细的金线。
“明耀，我们搬家吧，今晚就走。”付雪偏过头，望向那片正在消退的晚霞，“你回来之前我和童童研究过这套设备，拆卸安装都不难，其他该带的反正也都很熟练了。”
遇事能避则避，能用远离解决的绝不正面起冲突。
这是他们三个人早已达成的默契。
刚组队那半年还在磨合期，大大小小的状况层出不穷，为了不被卷入无谓的争端里，他们搬过无数次，一个地方最多也就待一个月，基本都是随着任务落脚。
“你的鱼塘我现在可是轻轻松松就能再砌一个新的。”
像是为了应和付雪的话，池子里的鱼猛地甩了一下尾巴，迸溅出一片水花，在暮色里亮闪闪地碎开。
明耀抬起头，池面被搅碎的金色光斑正在缓缓聚拢，又被鱼尾再次打散。她盯着看了看，忽然有些感慨：“居然活了这么久。”
回忆就像这些鱼一样从池里浮了上来。
【拦截走私能量晶体，任务等级A
奖励积分：3000000
A级兑换券×5，可至AU任务署旗下兑换任意A级及以下物品
其余详情内容请查收附件】
那段时间他们刚换了一处新地方，搬离途中耗费了不少积分，最后没办法，第一次接下了A级任务。
任务是拦截一队走私物资，对方手里有一批高浓度能量晶体，一旦流入市面容易引起动荡。
但接这个任务的不止他们小队，另一支队伍比他们先赶到拦截点，几经波折下，最后双方几乎是同时撞上了那批走私车辆。
两边都不想退让，争执过后各拿到一半。可为了争夺剩余的能量晶体，拿到全部积分，对方变卦直接在人群里动了手。
几发流弹砸毁了沿街好几家摊贩的铺面，货架全部被压垮。
明耀记得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即将下沉的日光从楼宇之间斜插下来，把整条道切成明暗两半。
地上全是打翻的东西，瓜果滚了一地，红的黄的汁水混在湿泞的地面上，翻扬的旗帜招牌被风卷起来挂在半空中。
铁皮棚屋被掀掉半边顶，交缠的线缆在半空晃荡，有些灯牌还在闪，滋啦滋啦地跳着红光。
明耀本来正沿着追击方向跑，却因哭声停下。
身后是混乱的街巷，再抬头，却是高楼拔地而起，轨道穿行而过，灯影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光痕，把整片上空搅得眼花缭乱。
林立的高楼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而眼前的男人蹲在塌掉的摊桌旁，泣不成声。
明耀听过很多人的哭声，比这更凄惨的、更绝望的、更歇斯底里的，她都听过。
可此刻她就站在这里，听着周围陌生人的哭声，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
她无措地来到男人面前，任由对方将愤怒与恨意捶打在她身上。
明耀起初不懂他为什么哭，最后也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你上报以后，政府会赔付的。”
混乱的一切总要有人收拾，有些人习以为常，归拢着地上的残局。
倒下的铁架被扶起，断了腿的桌子重新支起来。碎片被扫至一堆，他们的动作麻木又熟练。
付雪和童灵玉久久没有等到明耀，返回时却见她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明耀学着他们捡起地上东西，可那个男人依旧在哭。
地上的鱼也不知道是从哪家摊位上摔出来的，没了水后不停扑腾，鳃一张一合。
明耀愣愣地一条一条捡起来放进外套里兜着，鱼尾拍在她小臂上，冰凉的鳞片蹭了一手，弄得满身都是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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