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陈罄感觉自己像被一团什么东西包裹住。

嗡嗡声混着沉闷的轰鸣声冲击着他的耳鼓膜,像沉入深海,却并没有窒息感。

轻柔的、温暖的,他想了半天,这种感觉就像是——

浸泡在羊水里。

“你醒了。”

这声音真欠揍啊,好像在哪听过。

肩膀被什么东西搭上,陈罄缓缓睁开双眼。

一张阴翳艳丽的脸冲进视野,看清来人的脸,他瞬间感觉脖子开始隐隐作痛。

程煜!

“爱卿,你终于醒了!”程煜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朕守了你好久。”

卧槽?

生理本能疯狂叫嚣着“快把程煜推开”,但求生本能却告诉陈罄不要轻举妄动。

他稍作平息,惊恐过后,细细观察才发现程煜虽眉眼如故,却透着青涩。

“爱卿?你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朕的气吗?”程煜语气急促,手上青筋凸起,他衣服上的纹样晃得陈罄有些睁不开眼。

这纹样…是条龙?金线!程煜居然是皇帝?

“…陛下,不必担心,微臣…”陈罄斟酌着用词,“微臣没有大碍。”

程煜点头,目光微闪,勾起一丝微笑:“爱卿没事就好。”

从他的反应中,陈罄推断出自己的回答并无不妥。

他试图起身,两只手用力一撑,却又“咚”的一声重重跌倒回床。

“爱卿!你忘了!你的双腿现在…”程煜目露凶光,“我定要让那陆音清付出代价!”

陆音清?又有陆音清什么事?难道程煜和陆音清交恶,是因为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陛下…”陈罄还想多问,程煜却已大步踏出了房门。

“……”

即使是年轻的程煜也这么随心所欲吗!

陈罄躺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另一只手伸出床外随意的耷拉着。

陆音清找不到自己会着急吗?

自己是生魂,离体这么久,还会安然无恙吗?

好在自己的躯体还在陆音清家,幸好没搬回去,否则等他回去恐怕都要头七了。

“大人,请洗漱。”

侍女端着铜盆走到他面前,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一刹那,陈罄甩开她的手:

“我自己来!”

捧起水,他看到“自己”的脸隐隐约约的在水里漂浮。

与陈罄自己的脸丝毫不差!

陈罄手一抖,铜盆“咣当”落地,水撒了一地。

那侍女也湿了半身,却慌忙跪下:“大人恕罪!”

陈罄顾不得让侍女先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汇聚成型。莫非,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前世?

又想起当时在城隍庙前,那个看上去鬼精的老头说过自己是带任务的……

“这样无理取闹有意思吗?”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罄有些头晕。话说寝殿进人不是要通报吗!怎么自己寝殿跟菜市场一样想进就进啊!

内厢的帘子“唰”的被人挑开,又是一张熟悉而带着稚嫩的脸。身着长袍,玄发散落,端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派头。

“陆音清。”陈罄看着他的脸。

“你也配直呼我的大名。”对方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扇风驱赶”的手势,“又给我惹了这么一身骚。”

…这么嫌弃是几个意思!你后面还逼我跟你同居呢!说出来不得气死你啊!!!

陈罄即使心里再怎么奔腾,他也不敢真的说出口。

眼前的陆音清比后世那种闷葫芦一样的性格鲜活的多,但脾气看上去可没后面那般好。

“…我失忆了。”陈罄试探,小心翼翼道,“我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陆音清脸色阴转暴风雨,他突然一把抓住陈罄的手,将陈罄狠狠拖了下来!

——痛痛痛痛痛痛!

“陆大人!陆大人!万万不可啊!”那伺候洗漱的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皇上才刚刚来过…”

陈罄的头突然一痛。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了皇上驾到…

陈罄是被一股强烈的铁锈味逼醒的。

“爱卿你醒了?”程煜突然凑了过来,笑着对他露出森森白牙,“多亏了你,朕才有理由惩治他。”

“国师陆音清,无故对同僚施巫蛊之术,罪该万死。”程煜刻意压慢语速,“念在你退敌有功,只小作惩戒。”

…同僚?是自己吗?以及——

国师,陆音清?

耳边鞭子抽在皮肉上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跪在地上,低着头有气无力,看不出死活。

一旁的程煜突然拍了拍手,行刑者停下了挥舞的鞭子,跪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跪在地上的陆音清脸色极差,眼神清亮,看向陈罄的眼神带着不可磨灭的恨意。

“谢主…隆恩…”陆音清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停下来!停下来!别打了!

陈罄感觉自己魂都要飞了。即使是当初KTV的第一面,陆音清也没有过这种眼神。程煜倒是哈哈大笑,和在蒋家磋磨自己时的神情毫无二致。

陈罄想呕吐。下半身瘫痪,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除非能够脱离这个荒诞的世界,回到莲花台那里。

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吧?

陆音清忍痛的闷哼仿佛就在他耳边。

——一定是在做梦。

程煜笑得怎么更大声了。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这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爱卿?”程煜见他紧紧闭着眼,忍不住转头问道,“怎么了?朕帮你报仇了,你今晚快做准备,明天就帮朕开坛修改国运吧。”

…国运?让他改国运?

陈罄意识仍然恍惚,嘴上却顺从:“好。”

这一切都是真的。

程煜或许看腻了。他让人把陆音清带下去,随后遣人送陈罄回宫歇息。

“爱卿,今晚可别忘了。”程煜趴在他耳边阴恻恻的笑,“开坛需要血祭。我看陆音清就不错,如何?”

子夜时分。陈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白天跟着程煜那个疯子疲于奔命,让他根本无暇顾及他在什么朝代什么地方。回来之后,他一番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至少陈罄找不到任何明确有利的证明。唯一能确定的,是从晚餐品种里判断出这里是北方。

坏了。

如果这是一个明确的朝代,他还能靠着刷短视频积累的历史知识蒙混过关一下。可架空王朝,这是要逼他当晚自学成才吗!

双腿瘫痪在床,跑路都做不到。他也学着电视剧里去床头探索,也没有任何的暗格或者线索。

…似乎真的要完蛋了。

等等,如果死遁呢?自己好像本来就在地府…

床头附近正好有一把剪刀,陈罄拿起,对着自己的手腕一顿比划——

“啊!”

陈罄突然手上一痛,剪刀也随之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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