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夜色依旧浸着刺骨寒意。
婚约虽被当众撕碎,可沈韵寒半分轻松也感受不到。
桌案之上静静摊开三样沉甸甸的物件:周家内宅毒杀病案、暗煞庄玄铁腰牌,还有那枚从杀手身上夺来的青铜秘境通行令牌。这三样筹码,每一件都是她赌上性命才换回来的。
顾家的妥协,从来不是出于良知与愧疚。
柳氏不过是惧怕被卷入江从安的阴谋,怕整个顾家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出城权限看似放开,院墙之外,依旧有顾家安排的眼线暗中盯梢,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主院的耳目。
只要江从安稍稍施加压力,顾家转头便能再次把她推出去做交易。
沈家满门的血海冤屈,终究不能寄托在旁人权衡利弊之上。
沈韵寒伸出指尖,轻轻摩挲令牌表面凹凸扭曲的古纹,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这是通往秘境唯一的钥匙,那里藏着能够扳倒权臣、洗刷沈家罪名的关键卷宗,同样也遍布死亡陷阱。
陆峥早前送来消息,暗煞庄已经察觉通行令牌失窃,大批人马正朝着秘境深山集结,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笃、笃、笃。
三下轻叩窗棂的声响划破寂静。
沈韵寒迅速抬手,将几样证物收拢大半,抬眼望向窗边。一道黑色身影借着夜色翻上窗台,是望江楼派来传信的旧部,一身夜行衣,肩头还带着淡淡的尘土与血痕,显然一路赶路并不安稳。
“小姐。”男子压低声音,跃入屋内,单膝半跪在地,“探子传回急报,暗煞庄已经调动大量精锐奔赴秘境入口。那处裂谷秘境内部地形错综复杂,传闻当中除了沈家当年留存下来的卷宗物证,还布下无数先辈留下的机关陷阱。
江从安已经下达死令,但凡手中持有通行令牌之人,不论身份,一律格杀勿论。如今秘境外围各处要道,已经全是暗煞庄的岗哨。”
“伤亡如何?”沈韵寒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前去探查的两个斥候,只逃回来一人,其余全部殒命在外围山林。暗煞庄这一次是志在必得,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秘境。”
密报字字句句,都透着凶险。
沈韵寒挥了挥手,示意传信人起身退至一旁,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外沉沉夜色,在心中反复推演全盘计划。
若是带上大批旧部一同闯入秘境,人多眼杂,目标太过惹眼,极易遭到暗煞庄重兵围剿,很可能还没有找到证物,所有人便折损在山林之间。
陆峥必须留守在外围,统领大部分人手,一来可以牵制追杀过来的敌人,二来也能盯着顾府与周家的动向,提防顾家临时反水。真正进入秘境,只能够挑选少数身手过硬的心腹,轻装潜行。
她走到案边,提笔蘸墨,飞快写下数条指令,封进蜡封密信之中。
“你即刻赶回望江楼,把这封密信亲手交给陆峥。”沈韵寒将密信递过去,语气冷静沉稳,
“第一,命陆峥率领大部人马驻守秘境外围山林,不要贸然深入裂谷,一旦遇见暗煞庄大股队伍,就从侧面袭扰牵制,切断他们的后援补给。
第二,筛选三名身手顶尖、心性沉稳,见过血、遇事不会慌乱的弟兄,天亮之前,在城郊废弃古林外等候,随我一同进山入秘境,他们只负责护卫掩护,核心证物由我亲自取得。
第三,分出人手不间断盯紧顾府、周家两处宅院,只要顾家有半点异动,立刻快马传信示警,一刻都不能耽搁。”
“属下记下,定不辱命!”旧部接过密信,妥善揣入怀中,再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屋内重归安静。
沈韵寒低头整理自己的行装。利落窄袖劲装束紧腰身,三寸七分短匕牢牢缚在腰侧,数枚淬毒细针暗藏宽大袖管。
周家病案、暗煞庄腰牌这两份最重要的后手,她没有随身带进险地,而是锁进檀木匣,交由望江楼妥善保管。就算秘境内遭遇不测,外面依旧留有能够扳倒江从安的铁证,不至于全盘覆灭。
她身上只携带秘境通行令牌、少量止血伤药,还有一小袋便于充饥的干粮。
天边尚且蒙着浓重墨色,黎明还未破晓。
沈韵寒屏息凝神,仔细避开院内暗处监视的仆妇眼线,踩着昨夜熟记的路径,借着朦胧晨雾掩护,再一次翻越西跨院的院墙。城郊那片废弃古林之中,三道黑影已经牵着马匹,安静等候在林木阴影之下。
见到沈韵寒现身,三人齐齐低头,低声行礼:“小姐。”
这三个人,全是当年沈家旧部的遗孤,久经厮杀,忠心无二。为首男子名叫沈策,面容刚毅,手中一柄环首刀,是陆峥手下最为得力的好手。
沈策抬眼,看向沈韵寒,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姐,秘境凶险万分,暗煞庄布下天罗地网,要不属下带两个人先进去探探虚实,您在外接应就好。若是里面情况不对,我们也好及时抽身。”
沈韵寒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连绵深山。
“不行。秘境之中许多机关,只有沈家后人知晓部分规避诀窍,你们代替不了我。证物的位置,也只有我最清楚。
你们随我同行,只管护卫,遇事听我号令,不可贸然逞强。”
另一名弟兄低声开口:“可外面到处都是暗煞庄的哨卡,我们四个人目标不算小。”
“所以不能走官道。”
沈韵寒翻身上马,攥紧缰绳,“我们走偏僻山道绕路,尽量避开明面上的关卡,尽量不与人缠斗,保存体力留给秘境之内真正的死局。”
“是!”
四匹骏马踏着沾着露水的荒草,悄无声息离开城郊,向着人烟断绝的深山疾驰。
越是靠近秘境地界,周遭环境愈发荒寂寒凉。
路边荒草疯长,古树参天,几乎看不见人活动过的痕迹,山林之间连鸟兽鸣叫都稀疏得可怜。
一路向前,地面开始零星出现冰冷尸体,都是先一步赶来、不幸遭遇截杀的江湖人,伤口招式,全是暗煞庄独有的狠厉路数。
沈策翻身下马,蹲下身简单查看尸体伤口,面色愈发凝重。
“小姐,看样子暗煞庄早就已经在这里布下拦截哨卡,不少人连秘境入口都没能靠近,就死在此地。正面的大路,绝对走不通。”
沈韵寒抬手示意所有人勒住马匹,目光仔细扫视四周起伏山林。浓雾从山谷深处源源不断涌上来,隐约能够听见远方传来兵刃碰撞的微弱声响。
“弃马。”她沉声吩咐,“马匹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踪迹。所有人徒步进山,丢掉多余累赘,绕开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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