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云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上去。她站在门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卓远那封邮件的预览——标题里的"V5版"三个字，在电梯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比昨晚更清晰一些。
打开电脑，她先接了一杯热水，在工位上坐下来，把杯子的位置摆正，然后才点开那封未读邮件。附件里有一个压缩包：一份数据表格、一段实机演示的录屏、三页更新后的BP。她没有急着解压，先把音量调到合适的大小，等了一段安静的间隙，然后打开了录屏。
画面是黑的，有短暂的加载进度条，然后亮了起来。第一帧，一座青灰色的城墙从雾气里浮现出来，城门缓慢打开，一片正在泛白的天空从门缝里扩张进来。她注意到城门打开的速度，比游戏初始画面通常的节奏慢了一拍——不是技术问题，是设计上的选择：制作人在用多出来的那一拍，让玩家先完成"我即将进入什么地方"的感知，而不只是接收信息。城墙的砖缝、屋顶的瓦楞、塔楼的棱角，细节比草稿精细得多。她按了暂停，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移开。定格的画面停在城门边缘那一小片泛白的天空上，光线从门缝里溢出来，铺在城内的地面上。
她看着那道光，停了大约两次呼吸，才松开鼠标，继续播放。
这是她第三次看这个BP。
第一次是宣讲会之后。
第二次是两周后，他发来修改后的BP，她回了两页反馈。没有格式，没有套话，只是把看到的问题和可能的解法按顺序列了一遍。
李卓远第一次给她看的那幅草稿，城外那片天空是空出来的——现在，他把它填上了颜色。
继续播放，画面切到新手关。教程被压缩到最短路径——没有强制弹窗，没有逐字逐句的说明文字，几个关键操作通过UI边缘的微光和按键提示来传递：玩家先试，不行再看提示。第一次移动单位、第一次部署阵型、第一次进入战斗——这些动作不是被教学的，是被邀请的。
新手关的前三分钟，玩家试了两次攻防转换，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了。整个过程没有重置，没有弹窗提示"你失败了，请重来"，只是让玩家的单位在失败后自动后退两个身位，重新调整阵型。她截了一张图，存进文件夹，备注写了一句："引导方式——用操作代替教学，失败不重置。"
然后打开数据表格。表格不算长，但每一行都标注了统计口径和数据来源——这一点让她多看了两眼。大多数早期项目的BP会把数据来源省略掉，默认读者不会追问。李卓远写出来了。
她把几项关键指标拉出来看了一遍：平均游戏时长、关卡完成率、付费意愿。
其中两项高于预期：平均游戏时长比在同品类竞品测试数据里看到的数字高出17%，付费意愿高出接近20%。一项略低于预期：第一关完成率在75%左右。她在这组数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留了备注："低完成率——是难度门槛问题，还是反馈机制不够清晰？"继续往下看，后面几组数据里有一段人机对战的数据值得注意：不同难度下，敌方AI的决策权重在变——普通难度下敌方AI更倾向于防守，困难难度下会主动试探玩家阵型的薄弱点。这不是简单的数值调整，是行为逻辑被分成了不同的策略路径。她在那一行旁边加了一行批注："AI策略分层——不是单一难度曲线，是决策逻辑在不同难度下切换。如果这套路径能扩展到三个以上的难度层级，它的深度会比大多数同类产品多一层。"
打开BP翻到团队那一页，看到几个名字：做数值的、做美术的、做音乐和音效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各自负责的部分——做数值的是在读的数学系大三学生，负责音乐的是美术学院毕业的。这是一个很小的信号：创始人知道自己在做一个需要多种能力同时介入的产品，也愿意把决策权交给不同背景的人。她在那几行下面划了一条线，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团队结构——跨学科，不是全员程序员。"
她在微信上给李卓远发了一条消息，简短，不超过两行："数据收到了，付费意愿比我预想的要好。关卡完成率那项，口径是通关次数除以尝试次数吗？"发完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回到工位，手机亮了一下，李卓远回了一段语音："是，通关次数除以尝试次数。调整过两版算法，用现在这版之前试过用时间窗口来算，但数据噪音太大，后来又换回来了。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再换一种口径。"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追问细节。
她又问了一句："敌方AI那部分——不同难度下的策略路径，是你们自己的框架，还是基于某个开源项目改的？"这次他过了两三秒才回，打的是文字："自研的，基于行为树做了扩展，加了动态权重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那你自己写的？"他回得比刚才快："是。"她放下手机，在工作记录里写了一句："创始人技术判断清晰，知道用什么口径呈现数据，也知道为什么要用它。"
下午开完例会回到工位，祝青云又打开录屏看了一遍。后半段有一段遭遇战演示，AI的反应模式不是固定的——兵种会根据玩家的阵型调整推进路线，城墙上的弓箭手会被玩家的走位牵引着改变射击角度。看完她截了两张图，存进"青藤"的文件夹里。两张图各起了一个名字：一个叫"城门开口的方向"，一个叫"AI的响应速度"。
她写了一份项目说明的邮件，不长，写完后读了两遍，把"我觉得"改成了"我认为"，把"可能"删掉了。徐悦翻BP，翻到第三页就把文件夹合上了，靠在椅背里说了一句："这么重体量的游戏我们没看过。"
祝青云说："这不是消费，是TMT。"
"那你就去做个深度的行研。"徐悦说，"尽快。"
下班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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