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孙香与刘备又在谈起孙权想要发兵蜀中的事情。
孙香枕着刘备的臂弯，纵目望着帐顶，透过帐顶去想她远在东吴的兄长。
“玄德，你依旧不能让我兄长借道荆州吗？”孙香幽幽地问着，语气平淡，情绪却是不明。
刘备未疑有他，坦然地轻嗯。
孙香又道：“那若是玄德你呢？荆州毗邻蜀中，只要溯长江而上，便可兵临益州。你就从没想过自己也要去抢刘璋的地盘？”
孙香的最后一句带着几分冷肃，传入刘备的耳中，显得格外振聋发聩。
刘备原本还悠然、温和的表情瞬间僵住。他本在轻抚孙香的发顶，此时也停了下来。
良久，刘备才答：“刘璋到底是我同族的兄弟。只要他不背弃我，我绝不会主动背弃他。他在一日，便一日是益州牧。”
“就如刘琦一般吗？”孙香转眸，定定地看向刘备，明明那清丽的瞳眸里满是单纯与坦荡，可不知为什么让刘备觉得锐利，仿佛要被看透。
孙香眨了眨眼，继续说：“刘琦本是已故荆州牧刘表的长子。如今你与我兄长从曹操手中夺回大半荆州，刘琦表面继任荆州之主，可实际上这整个荆州都听命于你。”
又是长久的寂静，静到窗外呼啸的风声足以揣测这一季冬日的严寒。
刘备轻手轻脚地扶着孙香缓缓地坐起来，抓着她的双肩，让她与自己面对面。自己没有任何躲闪地与她四目相对。
刘备缓缓张口：“你我夫妻一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
“如你所见，我才是这整个荆州真正的主人。刘琦虽有州牧之名，但说到底是我同情他身体孱弱、故土不复罢了，也是为了报答他父亲刘表当初收留我在新野之恩。但是这些都不足以使我拱手让出荆州。这本是人人不曾宣之于口的事情，包括你兄长，他把你嫁给我，难道只是因为我有皇叔的虚名吗？”
刘备一字一句，清晰明确：“益州，我自然也想要。可是我也说了，倘若刘璋不曾背弃我，我便不会背弃他。若有一日，益州真正的主人是我，并且他对我以礼相待，我也一定会让他继续坐那益州之主的位置。”
“我最初本想在这乱世匡扶社稷、施展抱负，可是这乱世没有城池便不能跻身，没有实权便无人敬重，甚至旁人不知何时便会对你起杀心，曹操如此、袁绍如此、刘表亦是如此。故而，既然汉室大厦将倾，我至少要在方寸之地维护百姓、同袍，以及我自己的亲眷安生。”
“我确非因为想独占益州，而不让孙将军借道。但若是一定要有人占据益州，缘何不能是我刘玄德？”刘备这一句说得慷慨昂扬、豪气万丈。他原本沉静、温柔的瞳眸里喷薄而出不服、怨愤、忧伤，甚至悲悯……
孙香为他的神情姿态所震撼，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在权势斗争面前，胜则生，败则死，她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刘备、自己的夫婿、孩子的父亲争？
诚如刘备所言，可以是曹操占据益州，也可以是孙权占据益州，难道就不能是他刘备吗？
孙香没有再问，垂下眼眸，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但是，须臾，她再抬起头来，又恢复平日里简单、明媚、爱笑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困啊，玄德，我们早些睡吧。”
刘备明白，眼前的女子是那般的良善、善解人意。他亦是欣然以待，又扶着孙香躺下，为孙香掖好被衾，笑道：“好，睡吧，明日当又是个晴朗的天气。”
孙香这一夜依偎着刘备睡得很香。
……到孙香已有身孕五个月的时候，小腹渐渐开始隆起，只要仔细看便会发觉她怎么收也收不住碗大的小腹。
孙香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胎动。并不是真切地能察觉到婴孩在肚子里拳打脚踢，而是肚子会突然一跳。把手放上去，偶尔还会一直跳一阵。
孙香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在自己的小腹内，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它与其他人都不一样，是真正在孙香穿越以后，因为孙香来到这个世上，与孙香最亲近、使孙香割舍不下的人。
无论是男孩、女孩，无论它会被旁人怎样对待，孙香都会毫无保留地爱它、保护它。
孙香近来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情，便是在晨起、睡前感受孩子的胎动，常常拉着刘备、青荇、红苕乃至阿斗一起。
他们每个人也都很高兴于孙香肚子里这个鲜活的小生命。
孙香变得贪嘴、不知足，偶尔想吃什么东西，饶是三更半夜也吵着闹着要去吃。
孙香从前算不得喜爱食茱萸，可不知怎地，突然变得无辣不欢。明明才刚刚在晌午吃过一些东西，孙香又缠着青荇与红苕，说要吃食茱萸炖豆腐。
红苕拗不过她，说自己这就去厨室为她吩咐庖厨去做。
红苕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孙香再忍不住，又央着青荇陪她去寻红苕。她要在食茱萸炖豆腐一出锅的时候就吃上，最好再配上两碗黍米饭。
青荇不可思议：“夫人，你再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变成小猪？”
孙香瞋了青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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