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夜里,舒兰被四阿哥宠幸,珮芳嬷嬷就在院子里白眼儿横飞......左右前后看着舒兰碍眼得很,整日跑到高徽玉面前絮叨舒兰如何装得一副病娇娘模样魅惑四阿哥。高徽玉孕中火气本就大,哪里经得住珮芳嬷嬷这一阵接一阵的耳旁风,也时不时带上些点心入夜时到书房里头伺候着弘历打发肚子......

挺着大肚子的高徽玉和拎着剔红缠枝六瓣提盒的珮芳嬷嬷进到书房里来,正在火盆里刨红薯的丫头跳起来躲在了旮旯里,佝着背一副惊恐状。

四阿哥弘历把眼睛从手里的书卷上微微瞥向那个被吓到的人,眉心下意识蹙起,“在寝殿里烤芋头挺勤快,这会子叫你烤个红薯怎的倒学起老太太纺织线,拖拖拉拉起来了?”撂下书让缩在旮旯里的丫头把挖出来的红薯递到手边,又叫她把剩下的拿出去给舒兰,“叮嘱舒兰不要贪嘴,今夜宿在福晋那儿,她不用值夜就甭等我了,叫她早些安睡罢。”

见乌拉·思春出了书房,高徽玉这才扬起笑脸,扶着高高耸起的肚子颤颤巍巍勉强抚鬓请了安,弘历上前扶了一把,和颜悦色着道:“何必亲自跑一趟,摔了磕碰了许是觉得我不心疼么?”

跟在身后的珮芳嬷嬷把提盒搁在几上,十分有眼色地退到了外间儿门口。一间书房里,弘历拉着高徽玉坐下,将提盒里的蒸麻团儿端出来在咬上两口,两人闲话了一会儿。

大约是觉得四阿哥话音里一派轻轻快快,对洛神珠的事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子彻底松了口气。俗话说按下葫芦起来瓢,珮芳嬷嬷领着她踏进毓庆宫门口那一刻,就满脑心思对乌拉·思春前后算计和提防,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让一个病病歪歪的使女钻了空子。

高徽玉低着头,用自己孕中粗肿的手掌心贴上自己肚子,隔着品月色绸绣水仙样棉氅衣的绵软,腹中的孩子不过两月有余就将临盆降生,自己也将会成为四阿哥长子的额涅,现下再怎么对舒兰气不过她也不能露出一丝丝气闷,不禁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肚子出神儿......

自古以来的女人除了家族资本先天充值扶持,再有的就是自身装备和技能过硬。帝王之家的账号练级过程中,能够生一个有地位的儿子那简直是铠甲般的存在。

同处于这场升级赛中看似已经满级的钻石玩家,即便是经过了资本充值,可惜天生技能不足,在其他人身上的铠甲恰恰成了她的软肋......

记忆里的那天是惊蛰的第二日,暖阳铺盖在琉璃黄瓦上,远远望去肃穆的宫殿华丽堂皇。储秀宫因居住在此的人身份尊贵,就连大殿斗拱檐下彩画颜色都格外鲜亮明丽。院中杏树不时遇风缓袭,枝头轻叠数重散作粉香零乱。杏花疏影横斜下呼应的是内务府精心挑选来的盆栽桃花,满目灼灼色,嗅盈淡淡香。

内务府的管事太监朝出来相迎的珮芳嬷嬷仔细交代过高徽玉今晨入宫的情况,珮芳嬷嬷点点头,命管事太监候在廊下,珮芳嬷嬷引着高徽玉入殿。

皇后半靠着软榻,左手臂搁在缎绣万寿纹迎手上,右手正拨弄着香篆上的福字篆花。闻声侧目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儿穿着绣罗衣裳,乌黑油亮的盘辫发髻簪戴应时的几朵通草绢绫制成的樱花和绣球花,生得两只杏仁眼,瞧人儿的时候露出几丝天真羞涩。手腕上一对赤金光面小镯子,纤柔精巧的样子教人见过头一面儿就生出不少好感。

遵照进宫前闺中学习的礼节,端端正正朝皇后行了肃拜大礼,“奴才高氏请皇后主子万安,皇后主子福寿康宁。”

皇后起身理了理衣裳,眉目慈祥地微微一笑,道:“是个可人儿的丫头,瞧着真是让人欢喜。你阿玛在内务府当差时本宫还见过一回,高斌为人谨慎,深受皇上重用,你如今又被拨在四阿哥身边儿,将来是个有大福气的。”

高徽玉蹲低身子,听了这话心中生喜,但还是只装做是寻常样子回答道:“奴才承皇后主子吉言,定尽心侍候四阿哥和皇后主子......”

在储秀宫去毓庆宫的路上,高徽玉在心里回味着皇后大殿里那份雍容华贵,乖顺的样子下躁动的心更加热烈,回想起拼死抵抗阿玛拒绝她入宫的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值得的。把自己名字写在爱新觉罗家的户口本上大概是大部分八旗女子的执念,她也不愿意例外。

现在坐在这曾经作为紫禁城东宫的瓦梁下,纵有嫡福晋富察氏,可将来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弘历唇角泛着笑意,半垂的眸子在灯影里却显得晦暗,让人有些看不清摸不透,“早些回去歇了罢,瞧着你脸色也倦了,明儿个我嘱咐福晋让她把住在庑房的接生嬷嬷拨进来一个,近身伺候我也放心些。”

高徽玉回过神儿,微微曲了膝告退,道:“那奴才退下了,四爷这几日别熬大夜,十日后送岁礼佛还得精神些才是。”

候在外头的珮芳嬷嬷掺着高徽玉的手臂挑了帘子出来,见她脸上神色恍惚之间有一丝阴凛闪过,再定睛细瞧那张微胖的脸上还是乖巧如初模样。

“嬷嬷是心里笑话我罢?四爷不过是宠幸了旁人,我这就火烧眉毛似地坐不住了。”高徽玉眯起眼睛自嘲着,显得虽是有些少女烂漫,话里可多多少少让人忍不住多想,“我呀要是有福气生下长子,那将来四爷以后的阿哥们还不都得盯着这哥哥言行举止,要是个听话儿的主儿那倒省心,要是个不听话儿的......还不得给人骂死!这样一思量,还是女儿来的好些......”

珮芳嬷嬷引着高徽玉慢慢往回走着,咧嘴一笑,道:“嗐!格格刚进宫时皇后主子金口玉言,说您是有大福气的,您且等着小阿哥在您跟前儿闹腾罢!”

因着玉录黛是新嫁进来的福晋,没有什么生育经验,熹妃早早就知会下了伺候高徽玉生产的太医人选和接生嬷嬷、乳母一干人等。又将挑选出来的这些人的身世背景,趁着平日请安时一一与玉录黛交代了清楚,玉录黛也是在娘家府邸里管过家的大姐儿,只听过一遍就将那六七人的情况一点不错地默了下来。

尔檀捧着玉录黛默出来的册子问:“福晋可要给熹主子过过目?”

玉录黛揉着小手臂摇了摇头,从书桌前离身坐到南窗的炕上,低着眼帘吹了吹端起的粉白瓜蝶杯里的浮茶,轻啜一口,笑了笑道:“不必了,都是微末功夫儿,平白呈过去像是邀功似的。”眼神落在端着手里的茶杯上凝了半晌,又道:“光有这些还不行,在玉格格顺利生产之前,毓庆宫的所有人的来往都要多留意些。”

次日下晌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挎着只小包袱进了毓庆宫,让人一眼瞧上去也是和善的人儿的面相,姓氏也让人觉得讨喜,夫家姓宋娘家姓倪,往歪里想想刚好是寓意送儿。

宋倪氏先到正殿拜见了嫡福晋,由尔檀带着去了高徽玉住的偏殿。尔檀本就有掌事大宫女的持重,守着高徽玉的面儿郑重其事地又交代了接生嬷嬷几句才走。

说来也是奇怪,这接生嬷嬷来了不过两三日高徽玉的胃口也好了不少,身子也越发活跃起来。

给高徽玉房里送汤水的差事,让四阿哥金口玉言撇给了整日算计着在自己寝宫的烤栗子的丫头。小厨房的大厨对着本来应该做成腊肉挂在梁上的丫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连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都高了三个八度,“你这个丫头还是阴魂不散呐!你来一回,爷这儿准少二两吃食!”

对于小厨房大厨的控诉她还是很不认可的,她只是一个勤劳的食材搬运工......

送完岁礼完佛,紫禁城里就挂上门神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年节元旦。小年这日领了赏钱,照例傍晚准时配送外卖,接单的人还是宋倪氏,客客气气的样子让某丫头觉得,人与人的关系依旧是值得期待的。

“劳动春儿姑娘了,要不是老婆子我天色一暗就眼神儿不好使,绝不敢整日教姑娘这般来回折腾。”宋倪氏把接过来的黑漆螺钿山水云蝠纹提盒拦在怀里,短打的棉衣下是一双笨拙的黑布棉鞋,一双天足外八的姿势站在台阶下,露着一排略黄的牙齿笑得宛如隔壁家的大婶儿。

“嘿嘿嘿......客气什么嘛!只要有人问起来,给个好评就可以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对自己外卖业务的日渐熟练有了那么一丝丝成就感。

屁颠屁颠回到四阿哥书房,两步并做一步跳过门槛,正点灯的舒兰抬眼瞧了她一眼,拿细签子挑着灯芯笑了起来,“倪嬷嬷又说了什么中听的,这般高兴?”

“才不是!”双手按住脑袋上的坤秋帽儿,脑袋朝下一个九十度鞠躬,端着帽子献宝一样捧给舒兰,“嘿,昨天内务府新送来的栗子,连着吃了好几天地瓜都吃腻了,今天换换口味!”

舒兰抓了一把盛在帽儿里的栗子,噗嗤一声咯咯笑起来,“你这是怎么想出来主意,竟然藏在帽子里头。怪不得今儿早晨你没把头发盘在帽子底下,原来用处都在这儿......”

正顾着高兴,尔檀进来挑起厚重的门帘子,黄色缎绣福寿纹元宝鞋落了进来,灰鼠皮衬里的一裹圆宽宽大大罩在玉录黛身上。舒兰把她的坤秋帽儿抢过去藏在身后,挪到书桌一侧,拉着还在傻楞的某丫头蹲身请安。

凡是长着眼睛的人,都把舒兰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尔檀正欲上前发问,玉录黛挥手阻道:“起来吧,不用藏了,我都听见了,内务府新给的栗子。”

解下披在肩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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