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二一眼睛空荡荡地眨了眨,江雪的分析精准得让盛二一觉着头皮直刺挠。

江雪说得话是精准的,盛二一确实不是因为单纯善良才不去做坏事,而是因为做坏事太累了。

阴谋算计、挑拨离间、背后捅刀……这些事背后,需要用到的脑力和体力投入,在盛二一看来投入远大于收益,不划算,。

不划算的事盛二一不做,有这功夫多睡一会儿更划算。

“所以我的短板并不是我的善良。”盛二一像是开了悟,说:“是懒,懒到我连坏都懒得学?”

“也不全是。”陈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陈渡夜里刷了个难度不简单的本,早上回来就一直闭眼养精蓄锐,听见江雪和盛二一说话,难得插入进来,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你真正的问题不是懒,是你对‘坏’的认知机制根本没有建立起来,大多数人从小就会被人教‘你要提防这种坏、你要学会应对那种坏’,然后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防御机制,但你没有,你从小到大的应对方式就是远离,不是解决,不是化解,是物理隔离,这种策略在你被雷劈进游戏之前是有效的,因为你生活在一个可以选择远离的人际环境里,但在这个游戏里,你不能选择远离殷熵,因为他本身的行为以及系统公证,会将他重新拉回你面前,你也不能永远躲在安全屋里,因为系统会扣你的积分。但当你不得不面对坏的时候,你不理解坏的本质,你就找不到对付它的方法,你也许能对付顾长安那种傻白甜,也能对付殷熵那种享受游戏带来愉悦感的人,但如果你遇到一个真正纯粹的恶,那种不为任何利益、单纯以摧毁他人为乐的人,你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陆时听得雾蒙蒙的,目光在盛二一和陈渡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想加入话题表达意见,又觉得词不达意,干脆不说了。

盛二一低头看着碗里的糊糊汤,汤面上倒映着她的脸,眉清目秀,不惊艳,不难看,表情平平的,一如她在真实世界里当NPC的那些年一样普通。

盛二一知道陈渡说得对,能应付顾长安,因为顾长安本质上是个好人,只是想用错的方式表达善意。

能应付殷熵,是因为殷熵是个玩家心态,玩的是游戏,不是人命。

但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比殷熵更危险的人,那种老周说的“内心是空的”、江雪说的“共情回路反向连接”的人,盛二一要怎么办?

盛二一现在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跑,但她的移动速度是F级,唯一的保护手段,是龟息之盾,但对A级以上的玩家几乎无效。

盛二一现在唯一的盟友,是安全屋里的这几个人,但盛二一不能永远指望被别人保护。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风险极高的。

盛二一需要一个更底层的解决方案,不是让自己变强(道阻且长长长),而是让自己理解坏。

一个人不理解的东西,永远防不住学不会看不透。

“那怎么做合适?”

盛二一把碗下,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平淡,透着一丝不惯往日的认真,“我不可能去学坏,因为我懒得学,我也不可能去找一个坏人让他反复收拾我,然后从实践中学习,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反复挨揍。我更不可能读得进什么心理学著作,比如江雪那些厚得像喜马拉雅山一样的书,我看一行就想睡觉,那我怎么得到这个能力?”

陆时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要不……二一姐你继续去偷看,啊不是,观察别人?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干这个吗?看多了说不定就懂了。”

盛二一转头看着陆时,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居然说了一句有用的话”的意外。

陆时被盛二一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补充道:“我是说真的,你看你,最近蹲在石头后面看了那么多人打怪,你不就是靠看学会了好多东西吗?你以前不知道石像鬼的攻击模式,看别人打了几次就知道了。你不知道怎么组队配合,看别人组了三次就摸清了流程。你不知道伴侣系统的坑在哪里,看了几对吵架的,就总结出了一整套避雷指南,那坏人怎么使坏的,你多看几次,不就也能总结出规律了吗?”

盛二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你这句话值一顿糊糊汤,老周,给他多盛一碗,加紫薯的。”

“好嘞。”老周笑着站起来,去灶台边给陆时舀汤。

于是盛二一的田野调查范围,从“正常人类行为”扩展到了“异常人类行为”。

盛二一不再只是蹲在安全的地方看别人打怪,而是有意识地去找那些“坏人出没”的场景。

交易所后面的巷子、新手训练区边缘、野地深处那些容易被伏击的角落。

盛二一隔得远远的,确保战火不会蔓延到自己身上,确保自己不会被动参与进任何冲突,只是蹲着看,像一个躲在摄像机后面的纪录片导演,只不过盛二一的摄像机是龟息之盾,三脚架是盛二一自己盘着的两条腿。

盛二一确实也看到了更多让她大开眼界的东西。

有一支四人的副本队,进副本之前,队长信誓旦旦地跟所有人说战利品按职业分配,结果Boss掉了本治疗系的技能书,队长一把捞走挂到了交易所,卖了积分全进了自己腰包。

队里的治疗当场黑脸,另外两个队员也愤而离队,队长一个人站在副本出口,对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喊:“你们走就走!老子再招三个人就是了!”

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盛二一都能听出来的心虚,因为那三个人走的时候,顺手把队伍仓库里的公用物资全带走了。

盛二一看到一个男玩家,在世界频道上发了一段长文,痛诉他的伴侣“跟别人在副本里眉来眼去”,还附上了一长串截图做证。

评论区一水的同情和支持,然后过了大概两个小时,那个“伴侣”发了一篇更长的回应,附上了更多的截图,证明那个男玩家同时跟三个女玩家保持暧昧,其中还有另外一个男玩家,并且这人还花着她的积分,给别的暧昧玩家买装备。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反转,盛二一看完了双方的全部截图和文字,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两个人花的用来吵架和截图的精力,如果用在打副本上,大概早就升到A级了。

盛二一还看到一支队伍,在野外堵杀一个独行玩家,倒不是为了抢东西,毕竟那个独行玩家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一件B级的护腕,还是个绑定的,抢了也没用。

那群人就是单纯地追着那个玩家打,从野地追到石林,从石林追到溪边,追得那个人复活了又死,死了又复活,直到那个玩家躲进安全区再也不敢轻易出来。

盛二一蹲在山坡上看完了全程,看到那几个人哈哈大笑地离开,嘴巴里说着“真爽”“明天再来”,仿佛刚才只是在踢一场足球。

盛二一在那天的田野调查报告里,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写写了一行字。

“无事生非型恶,驱动机制:无聊。

危险等级:中。

对无聊的人而言,他人的痛苦是免费的娱乐。

盛二一,你也是无聊的人,但你的解药是睡觉,他们的解药是狩猎。

区别在于,你的解药不消耗他人资源,他们的解药消耗,这是你跟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

盛二一的观察持续了将近两周,这两周里,日常任务一个没落下,运气值稳中有升,积分继续缓慢积累,龟息之盾上的暗紫色鳞片一如既往地安静发光。

但盛二一的状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发呆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但发呆的质量不一样了。

以前发呆是放空,现在发呆,是在脑子里放慢镜头回放当天看到的每一帧画面。

盛二一会反复想,见到的人说每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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