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宴池和徽月坐在刘府的书房里,对面刘海生正翻看着徽月呈上来的证据。
他一张国字脸,双眼狭长目光不散,嘴边胡须茂密,看着威严如阎罗王。
刘海生一份一份仔仔细细读过,才抬头望向徽月:“你可想清楚了,你如今用的是假户籍、假路引,虽有隐情可依旧是触犯了大周律法,按律当仗刑……”
“我知道,”徽月直视他,目光不躲不闪,“若不是别无他法,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只要孟瞻儒能伏法……我……我甘愿受罚……”
刘海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动手把证据拢到一块:“表姐早就来信说明了事情原委,我乃监察御史,弹劾百官是职责所在,必将维护朝堂清明!这帖子我过几日写好便递上去。但别的我保证不了……”
他看向吕宴池,意有所指。
“你只管递章上去,徽月的事会有转机。”吕宴池接道。
转机?徽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吕宴池能够为她求情吧。
吕宴池在旁提醒:“御史递弹章得经御史大夫批,御史大夫和李勤是同年……”
“你想让我绕过御史大夫,”刘海生扫了他一眼,“从右谏议大夫费孝先那儿递折子?”
“知我者,海生也。”吕宴池拍了拍刘海生的肩膀。
“你这位许老夫子的学生,真是把这师兄师弟人尽其用啊……”刘海生笑道。
吕宴池笑了:“你都猜着了还问我。”
“证据留下,你们回去等信儿吧。”刘海生把东西收好,站起身,“三日之内,弹章递上去。三日之后,就看圣人的了。”
前两日风平浪静,纵使观棋一直蹲守在孟府外打探消息,可府里除了新抬小妾的热闹,愣是没有半点动静。
到了第三日傍晚,观棋从外头回来,带来了暴风雨前的预兆。
【孟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一早有人给他送了封信,孟瞻儒看完立马出了门,往李勤府上去了。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回府之后把书房砸了,砸完又让人备车,往御史台去了。】
“你连他砸了书房都知道?”江居澜有些奇怪。
【徐文焉身边的心腹递出来的消息。】
徽月心里一沉。孟瞻儒果然在御史台有人,折子还没递上去便得到了消息。
“她没事吧?可又被孟瞻儒迁怒?有什么消息吗?”徽月有些担心徐文焉的处境。
【孟瞻儒回府之后,把徐文焉叫去书房问话了。初晴没细说,可我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估计这几日徐文焉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我追问了几句,初晴只说夫人无恙,孟瞻儒如今在外奔波,顾不上她们。】
徽月攥了攥拳头:“只希望这件事顺利结束,他们娘仨能团聚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孟瞻儒从李勤府上回来的时候,半道上让人截住了。截他的人好像是李勤府上的一个长随,塞了张纸条给他。孟瞻儒看完纸条,脸都白了。他把纸条烧了,旁人也不知道究竟写的什么……】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话了,”徽月笑得又冷又轻,“希望是李勤要弃车保帅了,儿女亲家也不过是薄薄一层姻亲,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翌日,费孝绕过御史台,一封弹章递到御前。刘海生的弹章写得极重。孟瞻儒冒籍起送、磨勘徇私、交通关节三罪并列,每一条都附了证据出处。三份苦主证词,孟瞻儒写给方考官、池州考官的亲笔信,冒籍底档抄本,磨勘比对详录,以及那本册子里替李勤经手冒籍、收受银两的账目,一样不少。
弹章末尾写得斩钉截铁:“臣请旨彻查,以正科场,以肃官箴。”
圣人六十岁登基,如今大刀阔斧进行科举改革,只为能选出真正的栋梁之材。看完奏章勃然大怒,当场就把茶盏摔了。
“好啊!好啊!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这种事!”圣人问左右,“孟瞻儒是谁提拔上来的?”
“禀陛下,是李勤李侍郎麾下的郎中。”
“李勤呢?”
“这几日告病在家。”
圣人冷笑了一声。她执掌朝纲几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告病?这时候告病,就是心虚。
“传旨,”圣人把弹章往案上一拍,“孟瞻儒停职待勘,即刻押入大理寺狱,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凡涉案人等,一个不许走脱!”
消息传到孟府时,孟瞻儒一个人在书房。柳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大理寺来人了!”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望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差役。
这几日他找了多少关系都没能将这份奏折压下去,他为李勤办事,李勤却在最后关头为了自己的仕途舍弃了他……
就像他婚后利用秦家产业步步高升后舍弃了秦方好,为了仕途舍弃了几个女儿的婚事一般……
可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想往上而已,成王败寇,他只是时运不振!他有什么错!皇帝的女儿尚且要去和亲,这就是公主的责任。他的女儿也是如此,孟家的饭从来不是白吃的!他只是为了整个家族枝繁叶茂,个人的欲望要始终在家族之下!
带队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官员,手持令牌,声音冰冷:“孟瞻儒,陛下有旨,拿你入大理寺审理查办!念在咱们同朝为官,也不上什么枷锁了,孟大人,走吧。”
孟瞻儒抚了抚袍子上的灰,神情自若起身:“竖子切莫猖狂,官场深似海,今日的我焉知不是明日的你?”
“我明日如何不劳大人费心,清清白白出门去,自问心无愧于天地。可大人敢问天地无愧吗?”他横眉怒指,不屑地质问道。
孟瞻儒冷笑一声:“天地无愧?何等幼稚天真,朝堂岂是无愧二字便能行走的?”
“或许不能,”年轻官员拿着差役从书房找到的书册,“可圣人一直在尽力正本清源,虽难行,可吾等愿跟随往之!”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半推着孟瞻儒往院外走去。
孟瞻儒忽然想起徽月那张清冽的脸。
他明白了。
在自己找上她的那一刻,那丫头就没打断给他活路!
等他离开竹源,离开他经营多年的京陵城,等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等他松懈下来的那一刻。
她一直在蛰伏,在阴暗潮湿的泥里等待着机会。
一如那年在府里一般。
天边乌云浅浅遮住了太阳,孟瞻儒望着那半灰半明的天空。原来最肖自己的,从来都是这个女儿……
徐文焉站在二门里头看着,紧紧握着柔月的手。柔月满眼冷漠地看着孟瞻儒被带走。李勤得知消息第二日便将柔月休了回来。她如花似玉的女儿,二八年华本该是最灿烂的绽放,可偏偏在那个畜生手里蹉跎着。短短几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里早就没了光。身上大大小小的淤痕,新伤挂旧伤,她上药的时候偷偷哭了好几回,可柔月总是默默替她擦干眼泪,说自己不疼。
天杀的孟瞻儒!徐文焉恨恨啐了一口,他最好死在牢中,永远不要再回来祸害她的两个孩子!
想到这儿,她眼带愧疚地望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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