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恩济站在门口。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有一根褪成浅粉色的红绳。玉佩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脸瘦了,下颌线比那时锋利了两圈,鬓角往后退了一点,但眉骨没变,瞳孔的颜色没变——那种深褐色的、只有在盯着安居然的时候才会收缩成靶心的深褐色。

郭恩济的视线扫过来。从头,到脚,回到脸。他的视线没有停在额头,停在眼睛。他的瞳仁在安居然睁眼的那一刻缩了一下。他在确认。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人还是他的。

安居然看着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做了一轮扫描。眼眶底下的青——熬夜。嘴唇的干——不喝水。衬衫领口松了一指——瘦了。但郭恩济眼里没有"我没事"那个意思。他眼里是另一个东西——猎犬在门口确认领地。

然后他进来了。没有在门口停。没有在床尾停。直接走到床边。皮鞋声在离安居然不到两尺的地方停住了。

"过来。"安居然说。

两个字。语气跟那时"后山。明天下午四点"一模一样。

郭恩济没有抬手。他从来不是先伸手的那个——他是先确认的那个。他在等安居然先动。因为二十年前安居然也是先动的——在后山密林里,是安居然把他推到树干上然后把嘴唇压上去的。郭恩济记得。郭恩济在等。

安居然动了。他抓住郭恩济的手腕——位置刚好就是红绳上面两指宽。郭恩济被他拉得往前跌了半步,膝盖撞在床沿上。安居然的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跟高一时在消防通道里把他压进消防栓箱后面一模一样的手势。然后把他的头往下摁,嘴唇压在郭恩济的嘴唇上。

安居然式的直接。舌面压进去,手扣住后颈不让他退。郭恩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但只停了半拍。

然后他反扑。

郭恩济的右手从安居然腰侧穿过去。不是抱——是箍。胳膊绕过安居居然胸背,手指抠进他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左手撑在安居然耳侧的床垫上,把自己整个人往上抬了半寸——不是为了平衡。是为了居高临下。

他把安居然压回了枕头。

嘴唇没松。牙磕在安居然的下唇上。全是故意的,他磕,磕完了咬。咬住安居然的下唇往外扯了一下。扯完才松嘴。松嘴之后没有退——额头还压在安居然的额头上,鼻尖顶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郭恩济的瞳孔缩得只剩一圈深褐色的环。

他居高临下地压在安居然身上。一只手臂箍在他背后。一只手撑着床垫。膝盖顶进了安居然两腿之间。不用找。他找了那个位置二十年。闭着眼都能对准。

"你——"郭恩济的声音哑了。因为用力,声带不堪重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像把石头碾碎之后剩下的砂。

"你吓死我了。"

安居然没说话。他在想——这小子,以前是他扣住后颈往下摁。现在郭恩济把他压回枕头。不是反制。是惯性。这二十年里郭恩济的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一个只要安居然开始、郭恩济就必须把所有丢掉的主动权全部抢回去的机器。

郭恩济没有从他身上下来。他就这么撑着,压在安居然上方。呼吸在平复——但姿势没有松。手臂还箍着安居然后背。膝盖还顶在他两腿之间。

郭恩济不敢放。他还在确认。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脉搏还在跳。确认他是真的——不是第四天躺在那里闭着眼不醒的那个人。确认完之后把手从安居然后背上移开,撑着自己坐起来了一点。坐到床沿上。大腿贴着安居然的髋骨。但手没离开——按在安居然胸口上。掌心压在胸骨正中。用力。压到能感觉到肋骨底下的心跳。

"省署的会——"

"我推了。"郭恩济截断他。语气跟刚才扣住安居然后背的劲儿一样——没有商量余地。"你躺了四天,我开了四天会。第五天不开。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安居然没有说话。那时郭恩济也这样——矿上的课他替安居然签到,老师发现了要罚,郭恩济站起来说"是我签的,你罚我"。那时候他比老师矮一个头。现在他比谁都高。

"你睡会儿。"安居然说。

"我不困。"

"躺下。"

郭恩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在审。在判断。视线从安居然的眼睛移到嘴唇移到喉结再回到眼睛。不是"你要干嘛"的警觉。是猎犬在确认自己的骨头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然后他做了。不是犹豫。郭恩济从不犹豫——他只在战术上停顿。脱鞋。侧身。床很窄。但没有关系——他从来不需要多大地方。

他的身体贴着安居然的身体,脸离安居然的锁骨不到一拳头。他的腿随之压了上来——主动得过分。

一条腿压过安居然的大腿,像锁扣一样扣住。一只手抓住安居然的病号服——胸前那块布,五指攥紧。攥得不轻。

安居然感觉到衣服被他扯了一下。

安居然把右手臂从郭恩济脖子下面穿过去,让他枕着。左手放在郭恩济后背上,五指张开,掌心压住他肩胛骨之间的那片区域。

这个位置是他那时校准过无数次但从来没调对过的那个位置。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调对了没有。但郭恩济的身体替他回答了——枕上来的角度、肩胛骨嵌进掌心的弧度、膝盖自动往前弯找到他大腿外侧的位置——所有这些都不需要他校准。

郭恩济在二十年里已经把两个人的身体磨成了榫卯。

"你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安居然说。

郭恩济没有回答。他的牙咬住了安居然锁骨上的皮肤——不重。但也不轻。更准确地说,是叼。像一只猎犬叼着骨头。不是要吃。是要占着。叼住了就不松。

安居然感觉到锁骨上那一点压力。没有躲。那时他把后山布置成安全区让郭恩济在那里变态地亲他。现在床上也是安全区。郭恩济可以变态。他没意见。

郭恩济的牙在安居然锁骨上磨了一下,然后松了,松了但嘴唇还贴在上面。

他的手臂在安居然后背圈紧了,力道很大——不是抱着睡觉。是箍着。怕跑了。腿压紧了安居然的大腿。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把自己锁在猎物身上。

五分钟后郭恩济真的睡着了。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熟悉的节奏——轻的,浅的,每隔七次会有一个稍深的换气。那时在河堤上午睡就是这个节奏。但不一样的是——他抓着安居然病号服的手没有松。手指攥得指节泛白。腿还压在安居然的大腿上。锁着。睡着了的猎犬也不松嘴。

安居然盯着天花板。右手在郭恩济的头发上慢慢穿过。脑子在飞速转。

他现在知道了几件事。第一,郭恩济依然对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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