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月里,逾明破天荒地没有再去九洲翻江倒海。只将自己和沉璧关在那片白皑皑的诞生地,整日里不言不语。

搁在往日,她若心中烦闷,少不得要掀翻几座大山,搅几条大河取乐。如今却安静得出奇。

神的心绪乱了,周遭的天地似乎也受了影响,连着落了整整一月的白雪。不仅如此,每当她心中那股无名绪无处发泄时,那天上的雪便会凝成沉甸甸的死冰,如乱石般倾泻而下。

一月期满,天时不正,密云不雨,也正落雪。

余逾明与谢沉璧重新戴耳缀尾,坐巨冰上。

在他们身后,是几框看似为肉,实则为枯木的篮子。

“姐姐,我如今还要装傻么?”沉璧小声道。

逾明打量着四下,虽是风平浪静,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总觉着有些许缘故。却也并未太放在心头,只道:

“不必了,只依你向前说的,言道是济冀将咱们救回村去,顺手替你好了疯病。”

忽地,只见之前打过照面的那只白猫披着一匹黑鳞,从高空陡然跌落至两人面前。

她似乎未做好准备,兼之冰面光滑。任它四蹄乱踢,终是立足不稳,不由自主地往那水中滑去。

逾明正待捞她一把,头上却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来不及抬头去看,一只黑龙倏地跌落,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冰面吃这一砸,虽未碎裂,却猛地往下一沉,一端高高翘起。众人立脚不住,一齐滚落,尽数跌进水里。

逾明最先反应过来,她先是捉住了沉璧,手臂一挥,沉璧便如飞起一般,被掀掷在坚冰上,滑出好远。

没等喘一口气,余光又见那只猫儿正往水里沉去。她又一翻身,足尖在冰沿上一蹬,身形借势冲去!

这一蹬,竟将她整整一月郁结在胸的痛苦,全顺着经脉灌入脚下那块即将四分五裂的巨冰之中!

她又一把掐住了那猫儿的后颈,将它提溜出水。顺手塞给了沉璧。

复又一个拧身,再扎入水中,急急去寻那条黑龙了。

碧水幽幽,游鱼乱窜,却并不见那黑龙的踪影。

逾明不肯就此罢休,干脆直接化作龙身,又往深处潜去。

忽然见到某处鳞光一闪,忙偏头看去,却见那黑龙躺在海底,双角短小,正自盘曲拧动,作痛苦状。口吐微言,奄奄一息道:“饶命,饶命……”

这才惊觉,是自家真龙威压太过,险些要了这小龙性命。连忙用力一搅尾,往岸上冲去。

破水而出的一瞬,又化作人身,双手搭住冰沿,翻身跃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暗自叹息,心中好生难过。

沉璧正把那湿猫儿揣在怀里,见逾明露头,急忙走进,问道:“姐姐,可曾有甚妨碍?”

逾明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沉璧,“快走,我若滞留于此,那龙必死无疑。我若离去,他倒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伸臂将沉璧拦腰揽住,纵身一跃,已起在半空。

脚下“嗖”地一声,那曾被余逾明蹬了一脚的坚冰陡然变作一把利剑,将二人托住,直朝岸边飞去。

沉璧见了,奇道:“姐姐,此剑一看便非是俗品,为何往日未见你使用?”

逾明道:“我也才得手不久。”

沉璧疑道:“何时得的?”

逾明道:“适才。”

“适才?”

“正是适才。”

沉璧一时转不过弯来,赶着问道:“姐姐倒把我绕糊涂了,究竟是哪个适才?”

逾明道:“适才它还是一块冰,此刻方化作剑。”

沉璧听了,半晌无语,低头喃喃道:“幸好……”

逾明垂眼睇他,问道:“幸好什么?”

沉璧只低声嘀咕道:“幸好化出来的是把剑……”

逾明道:“你说什么?”

沉璧不觉语塞,连连摇头,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我是说,姐姐这把宝剑,唤作何名?”

逾明随口道:“雪见。”

沉璧听了,问道:“雪剑?可有什么讲究?”

逾明道:“无甚讲究,雪天里瞧见的一把剑,便叫雪见。”

沉璧又道:“这第二个字,是见闻之见?”

逾明点了点头。

她自己其实亦不知晓,这块冰乃是吸收了她身上的真龙之气,又兼她月余来的苦痛思省,感应交道,才淬炼出的一柄神兵。

说话间,逾明落了脚,停在一处荒山石洞之外。

入得洞来,陈设极简,仅有一方蒲团。

沉璧自她怀中溜下,将那白猫轻柔放在蒲团之上,问道:“姐姐,这洞府是何处?”

逾明随他在蒲团旁坐下,伸出手一面为猫儿渡气疗伤,一面回道:“昔年在此歇息过脚。”

沉璧“哦”了一声,便挪到她身旁挨着坐下,又问:“姐姐,适才那海底黑龙,究竟是何来历?”

逾明道:“想是因这猫儿不会水,就叫黑龙带她过来取肉,但谁曾想我在这,直接压得那黑龙飞也飞不起了。”

沉璧闻言,又问道:“那黑龙没见着姐姐的面容吧?”

“那是自然,”逾明说完,朝猫儿看了一眼,立马觉察了什么,赶忙收了渡灵的手,“她要醒了。”

听了这话,沉璧也放眼瞧去。

那猫儿缓缓睁眼,见到余谢二人,倏地打了个冷战,骨碌一下翻过身来。

她左看看沉璧,右看看逾明,后退两步,方才问道:“莫不是九娘家那两个小娃儿?”

逾明点头应了。

白猫听了,颤抖地抹了抹胡子,瞪着眼,“我竟死了……”

听她这般胡言,逾明不解其意,道:“好端端,白姨怎说自己死了?”

白猫道:“我既撞见了你俩,必定是死了。”

沉璧在旁也疑道:“见着我二人便是死了,这是甚么道理?”

那白猫却不忙答言,反似人般直立起来,在洞中左顾右盼,嘴里念叨:“往生门在哪?我得赶紧投胎去。”

此话一出,逾明嘴角抽了抽,道:“好白姨,你且定定神,你原未死。”

白猫听了这话,回头看着逾明,半信半疑地道:“此话当真?”

逾明颔首,沉璧亦把胸脯一拍,朗声道:“千真万确,大活人在此。”

那猫儿这才将脑袋一歪,“莫非你们也未死?”

“你为何死活认准了我俩已死?”逾明问道。

白猫侧着脑袋,抬起前爪,在耳根后头胡乱抓挠了几下,方才道:“你们娘分明说,你二人已被那济冀给害了性命啊。”

逾明闻听此言,故作高深地长叹了一声,却不急着分说。抬起手来,在身旁那蒲团上轻轻拍了三下。

猫儿见这般光景,便顺着势儿,猫着腰膝行过去,挨着逾明身侧蹲坐了,“九娘家大儿,休要卖关子,还不快些将端底告诉你白姨!”

沉璧也立起身来,悄没声地转至逾明身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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