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尘身份确认后的第三日,被转到城南医署保护院。

院子很小。

两间房。

一堵隔印墙。

燕妄生若来,只能坐在墙外凉亭。

父子隔着十几步说话,像两个犯了院规的人。

许观潮第一次来看时,站在墙边研究半天。

“若把隔印阵改成弧形,你们其实可以坐得近一点。”

燕归尘问:“多少钱?”

许观潮眼睛一亮。

燕妄生立即道:“不用。”

“你们燕家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遗传。”

父子第一次在同一句话上站到一起。

沈照微听见时笑了一下。

燕归尘也笑。

气氛总算没有第一日那么僵。

……

沈青棠带来一只食盒。

里面是一碗青溪县做法的鸡汤面。

燕归尘揭盖闻了闻。

“你还会做饭?”

“买的。”

“我就说。”

沈青棠把筷子拍给他:“不吃还我。”

“吃。”

燕归尘吃了两口,忽然道:“当年东市南口也有一家鸡汤面。”

“你欠老板六十灵珠。”

“那是燕妄生他娘欠的。”

墙外燕妄生抬头:“她死了二十多年,你现在把账推给她?”

燕归尘动作一顿。

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若在,会先骂我。”

燕妄生也沉默。

有些人的名字一出现,父子之间便会同时少一句话。

沈青棠没有劝。

只把一碟腌萝卜推过去。

“先吃。”

……

燕归尘把二十年隐藏经历正式补进旧案记录。

丹火后的前三年,他一直在主渠旧道间移动。

一边躲追捕,一边查聚残阵副心。

第三年,他在南泄线外强行剥离大半活印,神识重伤。

后来陶景年找到他。

“陶景年当时已经怀疑谢崇山改卷。”

“他参与过归衡?”沈照微问。

“参与过灾时密约的外层。”

燕归尘说,早期“归衡”只是一份灾时协作机制。

主渠若出现大灾,丹盟、仙京府与七家可以临时合并权限,越过普通审批。

问题出在这份机制没有公开边界。

也没有固定结束条件。

久而久之,有人开始把“灾时”延长到任何自己认为重要的时刻。

“陶景年何时想退出?”

“东市火案后。”

“为什么?”

“他看见灾时权限被用来封卷、改阵、藏人。”

这其中也包括藏燕归尘本人。

“他一边反对,一边用同一套权限保护你?”沈照微问。

“嗯。”

燕归尘没有替故人修饰。

“他说工具脏不脏,看拿来做什么。我当时只想活,也接受了。”

……

午后那顿面吃完,沈青棠没有立刻走。

燕归尘把空碗放到桌上。

“青溪县怎么样?”

“穷。”

“你在那里待二十年?”

“嗯。”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药铺开熟了,懒得搬。”

燕归尘看向沈照微。

“她小时候像谁?”

沈青棠也看过去。

“小时候比现在省心。”

“这句话没有回答。”

“那便像我。”

燕归尘笑了一声。

沈照微在旁边听得很无奈:“我还在这里。”

“所以当面说。”沈青棠道。

这段闲话很短。

却是沈照微第一次听母亲与二十年前的人谈青溪县的生活。

在过去,她一直觉得沈青棠那十八年像被一刀切断,与仙京毫无连接。

如今燕归尘问起,她才发现母亲其实也有很多可以说的。

哪年药铺漏雨。

哪年她第一次认错药。

哪年青溪县大雪封路。

这些事与旧案无关。

却也是二十年里真实发生过的部分。

燕归尘听得很认真。

最后只叹一句:“错过很多。”

沈青棠道:“活着的人都会错过。”

没有人接着伤感。

她起身收碗。

“下次想吃,自己付十二灵珠。”

燕归尘道:“我如今没月俸。”

“那便欠着。”

燕妄生在墙外忽然笑了。

“终于轮到你欠账。”

……

真正出现问题的是苏绾青送来的一张时间表。

她原本只想把玄七十二年药费与主渠事故继续对照。

做到第一行时便发现不对。

“陶景年什么时候死?”

沈青棠道:“十五年前。”

“确定?”

“旧案人物册写得很清楚。火案后第五年病故。”

苏绾青把玄七保密档推过来。

“可这份档,建立时间是十二年前。”

屋里一静。

燕归尘也愣了。

“我从未见过这份档。”

孟迟立即把原卷重新调来。

备案日期。

十二年前六月。

登记人。

陶景年。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亲自给玄七建档。

此前所有人都被“陶景年曾经保护燕归尘”这件事带过去,竟没有把死亡年份与建档年份摆在同一张表上。

苏绾青低声道:“这份档是后来补的。”

“或者日期被改。”孟迟说。

鉴卷修士当日验墨。

日期、签名、正文全部写于十二年前。

陶景年的签名是仿写。

灵脉处旧印却是真的。

有人在他死后三年,以他的名义建立“玄七”档案。

燕归尘脸色越来越沉。

“十二年前,我确实进入过灾务疗养体系。”

“谁带你去?”沈照微问。

“罗长青。”

又是这个名字。

九年前、六年前两次批准玄七继续治疗的人。

当时的灵脉处处正。

“他知道你身份?”

“知道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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