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都城景安,商贾云集,百业兴旺。唯独地处城腹的醉仙楼,门庭冷落、宾客寥寥。

入冬大雪倾落,积地数尺,寒侵骨髓,有来客立于门外,抬首张望。

牌匾漆皮剥落,醉仙楼三字已褪尽色泽。

那人正踌躇是否入内避寒,楼里走出两三名男客,个个捶胸顿足、连连摆手。

“自打那新东家接管醉仙楼,味道大不如前,这几日还来了个怪人,日日坐在角落,盯得人心里发怵。

“这般晦气,哪叫人吃得下东西?往后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话音落罢,原本踌躇的路人立时转身,匆匆避走。

楼中握着笤帚打扫的青衣女子闻言,愤愤跺脚,对几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不吃就不吃,平白乱嚼舌根做什么!”

青衣女子骂完,扔了笤帚,转头又瞪角落小桌边形销骨瘦的女子。

女子未曾梳髻,长发散垂腰身,粗糙乱发遮住大半容颜,看不清样貌。

一身素白布衣,形容潦倒,好似街边乞丐。或者说,更像个怪东西,恐怕下一瞬便会骤然发难。

但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只拨弄着手指,目光空洞呆滞。

青衣女瞧她这样,心中火气更甚,提着襦裙快步奔至后院,高声嚷道:“娘子!何时才能将那林照绵赶走啊?”

女子款款而来,身着上蓝下粉齐腰裙,双手叠于腹前。样貌本温婉沉静,眉心却压着,常含几分愁容。

“翠儿,林娘子同家中亲母走散,落魄无依,这外头天寒地冻,我若赶了她走,她岂能捱过今夜?”

名唤翠儿的丫鬟却依旧愤然,气冲冲到她身侧,“娘子就是心肠太好,咱们本就焦头烂额,连店仆都要遣散,还心软收留那怪人!”

“莫要非议林娘子,我去瞧瞧她,你将那羊羹送去给林娘子暖身。”

宁芝语气温和,一副仁善模样,她正是醉仙楼的新东家。

醉仙楼本由宁芝父亲做出名声,不料父亲于一月前过世,将这酒楼托付于宁芝。

宁芝从未学过经营管事之法,一面操办父亲丧事,一面接管酒楼事务,处处捉襟见肘。

酒楼亏空难支,宁芝不得已放遣大半店仆,却意外在采买时捡到雪地里冻僵昏迷的林照绵。

林照绵彼时面容发青,若放任不管,怕要活活冻死。宁芝于心不忍将人带回,悉心照料数日。

可待林照绵清醒,瞧见宁芝和翠儿,竟惊惶不安,没说上两句便再度昏厥。

再醒来,她便只枯坐不语,便如现在这般。

从林照绵颠三倒四的寥寥数语中,宁芝推想,她孤身远赴景安是为寻母,并无去处、也无生计,险些冻死。

这便是林照绵摆在明面上的身份,而更多隐情,林照绵并未吐露。

林照绵盯着那张开裂数道缝隙的榆木案几,思绪飘回几日前。

在林照绵现代的家中,她正与母亲爆发一场歇斯底里的争执。

准确来说,是母亲一人的怒吼。林照绵从来都是那个沉默听着、不予任何反应的人。

“林照绵你毕业赖在家两年,考不上公务员、工作都找不到——你这样有意思吗!

“这也算了,你看看你整天蓬头垢面,窝在你乱糟糟的狗窝里,一天吃一顿饭、日夜颠倒!我都怕哪天打开你房门发现你都臭了!

“你还有人样吗?那些亲戚邻居都在说你什么,说你是个废物!我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一个没用的废物!

“林照绵!林照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啪——”手机清脆落地,在木地板弹跃几下,屏幕炸开数条网状裂隙,却仍自顾自播放着短视频。

林照绵怔怔望着碎裂的屏幕,仍若灵魂出窍。

母亲嚎叫着、撕扯着林照绵,她像风暴中心的小帆,被拖被拽,踉跄着爬起、又狼狈地倒下。

再度睁眼,林照绵就已身处这全然陌生的架空朝代。

“阿绵,我能这样唤你么?”一道柔和声线传来,林照绵恍然回神,宁芝不知何时落座在她对面。

林照绵不语,算是默认这亲昵的称呼。

“阿绵日日在此枯坐,是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宁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见桌上纵生的裂痕。

宁芝将手掌轻贴在开裂处,略羞赧地浅笑:“这承具与坐具原是要换的,只是变故突生暂时搁置了。”

林照绵不知宁芝所说的变故,便也没任何反应。

这时翠儿托着木盘走来,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羹重重搁在她面前,态度依然强硬:

“吃吧,别辜负我家娘子心意。这羊羹价值不菲,我们娘子都舍不得吃的。”

宁芝不赞成地皱眉,刚制止一句,翠儿便更来劲了。

“这本就是实情!娘子为酒楼殚精竭虑、寝食难安。这人倒好,心安理得受我家娘子好吃好喝供着,还惹晦气影响生意!

“依我说就该把你送走,免得又吓跑多少客人!”

翠儿高声吵嚷,林照绵只是木着脸听,神色不起半分波澜,仿佛翠儿这般指责与她无关。

“住嘴!”宁芝难得怒容,厉声呵斥,“你退下!”

打发翠儿离开,宁芝同林照绵歉意道:“翠儿天性率真,这几日她照顾你许多,并非对你有成见的。”

林照绵抿唇,突兀开口:“她说你吃不起羊羹了。”

这是几日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却并不中听。

宁芝也不恼,而是摇头反驳,“没有的事,我从小脾胃差,不爱荤腥,提不起胃口……阿绵,你用些羊羹吧,吃了暖身。”

林照绵捧着羊羹,盯着浅黄褐色的浓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散着细碎羊肉末、零星小片薄肉。

对于物质条件更好的现代人来说,这没有味道没有肉香的汤,是一点都提不起胃口的。

林照绵原以为,身为酒楼老板的宁芝吃得会更好,方才翠儿却说,宁芝自己都不舍得吃羊肉。

——那她还日日给自己做。

林照绵将碗轻轻搁于案上,宁芝神色微窘,以为她嫌自己没有诚意。

却听林照绵缓缓开口,“我去给你煮面吃吧。”

宁芝错愕,“啊?”

她起身,平静地扫了宁芝一眼,不顾宁芝困惑的目光,“我做了你就知道了。”

林照绵难得主动要做什么,宁芝便不再拦,却并不重视她所说的煮面。

林照绵若会烹煮,随便去酒楼找个活做也算有一技之长,不至于活活冻晕。

更何况即使她会烹煮,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她做不出什么新奇花样,自己也不爱吃,终是浪费。

故而林照绵这只是在做无用功,但鉴于她难得有兴致,宁芝打定主意要捧场、努力多吃两口。

林照绵进了厨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火是灭的,灶是空的。酒楼一日也不见有一位客人,后厨的伙夫自然都躲懒去了。

林照绵轻声开口:“系统,帮我打开空间,取锅和方便面。”

【你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系统了啊……不愧是最摆烂的宿主。】

关于系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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