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瑶光殿静谧如常,淑妃还在熟睡着,宫人只得把门稍微推开一道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将托盘搁在案上时,白瓷碗不慎碰着了那红漆木案的案边一角,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宫人遂惊恐万分,发着抖顿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见帐内无甚动静,这才愈加仔细着进行接下来的动作

淑妃听着那细碎谨慎的脚步声、碗轻轻搁下的声音,以及随后宫人退出去而后将门阖上的声音,良久,她缓缓睁开眼

今晨她罕见地没有发火,若搁在平日,这个没有眼力见且粗心大意的宫人,早被她赶出殿去,自求多福自生自灭去了

而今日,淑妃眼中并无半分愠色,她只是抬眸,眼神极空,就一直望着上方的帐顶

帐顶还是那片白,白得有些晃眼,她盯着那片白盯了很久,一直盯到眼眶微微发酸,眼前那片白里渐渐浮出昨夜宴上的烛火、目光以及那根弦断的声音

她想起昨夜宴上,徐乐师跪在殿中央,手指一直在抖,还有那根弦断的声音极脆,就像骨头折断一般,惊得她一身冷汗

她还想起帝王看她的眼神,不是愤怒失望,而是极空的,好似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想到这淑妃不禁心中发慌,眼中微微沁出点泪来,她怕那人从此厌了她,一个眼神也不愿留给她

她翻了个身,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流出来,余光中透过层层帐幔,她望见了红漆木案上的那碗瓷白

那碗离她约莫三步远,她有些看不清,但也无法忽视,那宫人这么早便端来,要是她殿中的人,了解她的脾气秉性,怎敢这么早便来惊扰她

淑妃坐起来,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还没上,脸色苍白,她吸了吸微酸的鼻头,揉揉有些发胀的眼眶,倏然间灵光一现,她心里亮起点雀跃的星,连忙撩起幔帐,想瞧得更仔细些

她看着那碗燕窝,多瞧了好几眼,久到窗外的日头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那碗燕窝的热气一点一点散尽,她的眼睛从干涩看到酸胀,从酸胀看到模糊

那碗是白瓷的,薄得透光,碗里的燕窝炖得刚刚好,浮着几粒枸杞,这是她每日清晨都会看见的东西,可今日这燕窝真的不一样

今日这碗燕窝,如她所想,是那个人赏的

她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

淑妃心中的阴霾于那一刻一扫而空,眼里萦着说不尽的蜜意,她想圣上还是念着她的

万岁还想着她,万岁还赏她东西,那就说明,昨晚的事都过去了

她心情大好,宫人们见屋里传来动静,捧来梳洗物品,仔细伺候着淑妃净洗梳妆

梳妆时,淑妃吩咐宫人速速将那碗燕窝端来,她接过来时端起那碗燕窝,碗是温的,她捧在手心,像捧着一团火,那火不烫只是温,温得让她想哭,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搁进嘴里细细地抿着

燕窝是温的,炖得刚好,可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

她放下勺子,纵然心中欢喜,阴霾散去,还是不免有些许疑惑,“教坊司那个徐乐师,怎么没来谢恩?”

她知自己那曲虽唱得牵强,但也比平日好上许多了,今日陛下赐她燕窝,想必也没什么大的差错,她也显出了自己的几分才情,那她这法子想必也是成了

宫人闻言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她又舀了一勺,搁进嘴里,轻轻地嚼了两下,咽不下去,“说话”

宫人跪下去,腿止不住地发抖,“回娘娘……徐乐师,没了”

淑妃的手停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疑惑道,“没了?怎的没了?”

“死了,昨日夜里,被……被内廷的人带走的,后来扔进枯井里,今早才捞出来”

淑妃把那勺燕窝放回碗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的心跳得极快,道,“谁下的令?”

宫人不敢答,她只知今早有人在井沿上发现了一根断指,那手指还保持着握弦的姿势,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指腹有着薄薄的茧

人人心知肚明,那断指是何许人的,却没有人敢动,众人皆侧目而视,隔岸观火,听说后来是李权身边的人来收的,用一块白布草草包了,拎走了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敢说

淑妃也没立即问下去,许是心中早有答案,她只是一反常态地静静看着那碗燕窝

碗是白瓷的,薄得透光,碗里的燕窝还是温的,浮着几粒枸杞,红红的,小小的,就好像血一样

她身后有些许发凉,像是在确定些什么,再次重复道,“谁下的令?”

那宫人的声音低得像蚊吟,嘴唇发颤道,“……万岁”

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动静,是李权,屏退殿内宫人后,他走前几步,“万岁言,昨夜的事他知道了,让娘娘好好歇着,别再折腾”

淑妃就坐在那儿,一时无言,她看着那碗燕窝,燕窝是白的,碗是白的,她的手也是白的,白得像纸,白得像什么都没有,良久她道,“是,臣妾知道了”

她心中复杂,按她的脾气秉性,定是惊喜那碗燕窝是恩宠,那句别再折腾是关心,以为他还在看她,还在宠着她

猝然间,淑妃心下一空,她才发觉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让她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李权走后,淑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步伐有些空虚,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她念起那年春日,她随母外出赴太傅大人的家宴,说是家宴,倒不如说是春日宴

恰逢太傅家大姑娘的及笄礼,是以这宴办得十分隆重,京城的达官贵人皆来赴宴,其间也包括几位皇子,先帝也稍人传来一句祝贺

她仰慕太傅大人的文墨斐然,那日苦苦央求母亲带她赴宴,也是为求太傅大人的一点真迹

母亲言她不懂经纶文章,也不会琴棋书画,连针线也不曾摸过几回,这回怎想起求太傅大人的真迹了

她揶揄一笑,答她虽不懂,但对此仰慕得紧,斗胆求来日日观望也是好的,母亲闻言喜笑颜开当即便应下了她

那日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淑妃有些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没能求来太傅大人的真迹

她游园赏花时,不慎撞上一位青衫公子

玉兰筛下簌簌日影,暗香浮动,那袭青袍遮住了她的眼尾一角,他温声赔礼,有如春风拂面

那位公子徐步离去,走时袖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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