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秋拿出了家里的礼账单子,原身的爷爷葬礼时,竹溪村的乡邻与沈家有往来的都上了礼,剩下的礼金都被原主藏在墙洞。沈含秋觉得自己还没到绝境,不必要动那笔钱,先前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三爷爷,你识字多,你瞧瞧有没有南水村的礼。”
事实上,这礼账单子不止有字,还有原身记录下的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毕竟她识字不多,想记下人情往来只能靠自己发明的法子。
李村正盯了眼折起来的礼账单子,连连摇头。
“秋丫头,三爷爷告诉你,涉及钱财之事莫要让外人知晓,财帛动人心啊,你如今家里这个情况,财不外露。你是个有心的,连你都不记得,那就是没上过礼。”
沈含秋心中对这位老人的信任更增加几分,她这招也不是没有藏心机。
一来,以此法测试李村正是否真的行事坦荡,值得信赖。
二来,她已是孤女,起码到成婚前,除了关系极紧密诸如阿禾嫂子家,村里其他的人都不会再让她随礼,无论是因为怜悯她还是因为她一个孤女没什么价值再往来。
而且人人皆知买棺材、办葬礼花销不少,恐怕家里也存不下多少余钱。
且今日不光李村正在场,旁边还有阿禾嫂子和大柱哥在,所以她也不怕村正看到沈家的礼账单子。
三来,这也是一个物证,这样她就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怀疑南水村那对夫妇可能包藏祸心。
无论是何缘由,譬如原主的爷爷和那对夫妇有旧怨,但人死债消,若那两个人真如自己所言是怜惜干闺女,葬礼的时候为何不来帮忙支应?为何不上礼?
先前众人在家门口小河边围着看热闹的时候,有人说沈家丫头把人想得太坏了,沈含秋听到这一句了。
她暂时没有离开村子生活的想法,那就不能不管她和沈家的名声。
接下来,沈含秋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在意的事。
“三爷爷,我想知道,本朝律法对于我家这种情况是怎么规定的,如果……如果我也没了,那我家的房屋田地,噢噢还有我家的老牛,都怎么办?”
这句话就差直说怀疑南水村夫妇想谋财害命了,沈含秋适时露出脆弱,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李村正放下筷子,神情严肃。
程大柱听见这句问话,也停下了咀嚼,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含秋。
阿禾嫂子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被堵住了,闷闷的,似乎嘴里那口饭都咽不下去。
“丫头,这我也说不好,以前只见过兄弟之间争家产的,像你这种……等我回去向里正问问,里正若是也不知会去问县衙。你是怕这层干亲的关系成了真?”
沈含秋拧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泪意来,待到桌上的人看到她眼圈红了之后,就低下头不再回答。
她一直表现的太过强硬,虽然也是为了不让村里人看低,以免被欺负,但再强硬下去要脱离原主的人设了。
此时最心疼她的两个人在场,村里权力最高的人也在场,适当的示弱也无不可。
李村正叹了口气,面露不忍:“我心里有数,秋丫头,你莫怕,若是叫外村的人欺负了你,我这村正也算白当了。”
这丫头的意思他明白了,不管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对她好,她都不想跟那俩人扯上半点关系。
这事也不难,下次那两个人再来就查他们的户籍,赶不走就告诫要治他们一个纠扰罪,再让村里的青壮们恐吓一下便罢。
先前他不愿这样做,是不想给自己徒增麻烦,说到底这件事对村里没什么影响,算是沈家的私事。
但是沈家丫头全心全意相信自己这个三爷爷,今日如此用心整治饭食,对他毫不隐藏,那他作为长辈,稍微伸伸手也不算什么。
沈含秋眼中含着泪,却绽开笑容,端起手边的鸡汤碗:“三爷爷,阿禾嫂子,大柱哥,多谢你们庇佑,秋丫以鸡汤代酒,敬大家!”
说罢,仰头把碗里的鸡汤喝干。
几人都被沈含秋逗笑,逗小孩一般也配合她一起“干杯”。
碗里的面条吃光了,沈含秋从锅里又盛出些给大家添上。她也不再提那两个倒胃口的人,转而说起今日进山的新鲜事。
大人们对于进山早已麻木,但从沈含秋这个小丫头嘴里说出来的事儿听着都那么有意思。
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就好像山林间跳跃的鸟雀,饭桌上的氛围一瞬间松弛下来。
只得了村正一句承诺,就如此高兴又放松。
多好的孩子啊!
…………
天色晚,程大柱自告奋勇把李村正送回家,林阿禾留下帮沈含秋收拾残局。
“嫂子,你回去歇着吧,这几个碗我几下子就刷好了。”
林阿禾听见沈含秋的话,手里的活根本不停。
“我回家也没事干,倒是你,我先用大锅烧一锅热水,你晚上泡个脚吧,今日下山的时候我看你走路脚有点跛,是不是磨出水泡了?”
阿禾嫂子这句话一问出来,沈含秋就尴尬得脚趾头都蜷在一起。
可不是嘛,幸好那只山鸡填满了自己的背篓,要不然再捡个半下午,她估计得爬着下山。
这个下午就在家里打转,活动量小,还可以忍受。
阿禾嫂子笑她:“哎哟哟,秋丫还不好意思了,这有啥的,你从小就没上过山,这开天辟地头一遭,肯定是要遭些罪。一会儿你泡好脚,嫂子拿针给你把水泡挑开,再抹点药膏就好了。”
沈含秋一听还要用针挑水泡,一下子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后来她发现还没到挑水泡这一步,她就疼得受不了了。
“啊啊啊!嫂子,太烫了,水太热了啊!不行,真放不进去!你别按我啊啊!”
“秋丫听话,水不烫脚就泡不软。”
屋里传来女孩杀猪般的嚎叫,程大柱掏了掏耳朵。
明月高悬,夜晚的山林格外静谧,他等着接媳妇回家,俩人在屋里也不知道干啥呢,阿禾不许他进去,他就在牛棚前站着,与牛为伴。
老黄牛认得这个人,这人每次一来就有新鲜的草吃,本来已经卧下准备睡觉的牛“哞”了一声站起来,讨好地用鼻子去蹭木栏杆。
“哞——”
“嗷——”
屋内屋外,一人一牛宛如对唱。
林阿禾从没感觉扎水泡是这么难一件事,处理完四个水泡忙活她一身汗。
沈含秋眼泪汪汪看着自己上好药的脚,上头都敷了绿色的药膏,感觉药效清凉凉的,着实缓解不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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