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气息已经渗透燕京。紫禁殿外,传来了打更之乐,伴随着宦官的喊声:
“报——杜氏女杜轻言进殿。”
话音刚落,守在殿前的两个小厮儿就立刻精神起来,眼皮也不打架了,吐字也清晰了。
“喂,杜氏女轻言?你、你快醒醒,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一个小厮撞了撞他右边那人。
右边的人一揉眼睛:“是吧,就是她!说还是什么扇坊老板,来给陛下送宝贝……”
左边的人打断了他:“这你也信啊?什么老板,肯定是投机取巧,我还听说她和新册封的世子殿下有一腿——有这层关系,开个铺子多容易的事!”。
“……”
“啊!——”左边那人还没说完,突然惨叫一声,捂住嘴巴。他缓缓将目光向上抬去,见到一抹海棠般的红色,突然愣住:
“……郡主?”
魏长缨面无表情地收回扇子,还给身边少女:“你再说,我打烂你的嘴!”
两个小厮颤抖地滚到一边。
魏长缨身边那少女倒是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用衣角轻轻擦拭扇骨。
“走吧,轻言。公主殿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魏长缨转头,对少女说。
一座恢宏的宫殿藏在几棵老树后面,红墙金锁,两位少女并肩踏上了台阶。
锦帘之内,一个女子端坐在卧榻上,一身华服,额间吊了个白色玉坠。
魏长缨行了个万福礼:“长缨见过母亲。”
杜轻言也跟着道:“民女杜轻言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听到这里,拉开了锦帘。
魏长缨配合地解释道:“母亲,这就是几日前我和您说的,杜氏轻言。”
公主点了点头,沉思片刻:“你就是说,要来送一张图纸的那位姑娘。”
“正是在下。”杜轻言说着,从身后端来一个木盒,递给了身边侍女。
侍女替公主把图纸取出,又放在她膝上。
杜轻言低头拱手:“公主殿下,此图名为‘万缣图’,是杜家的几世传物。”
公主展开图纸,用指尖抚过一道道皱痕,不自觉蹙起眉:“万缣图?就是传言里,可以夺取天下的地形图?”
“正是。”
淡黄色的纸面浮着数道胶水,不太整齐,能看出来是被人一块一块拼凑而成;它或许浸过水,也淬过火,凹凸不平的地方总能窥见岁月痕迹。
“但是这纸面上,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这次,杜轻言却迟迟没有回答。
公主望着那纸面上的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杜轻言才慢慢开口。
“回禀公主殿下,民女不知,但民女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便是这纸面曾被用某种液体刷洗过,故而图案不显,需要另一种与之相克的液体,才能让原本的东西重新显现出来。”
“那第二种呢?”公主抿了一口茶,玉坠擦过她白皙的额顶。
“第二种,‘万缣图’不存在。”
公主执杯的指尖一顿。
杜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假若第二种可能成立,那一切都将归于虚妄,无论是前人的前仆后继还有冤死的普通人,都会失去所有意义。
到那时,也许有人反思,才会发现他们贪恋的一切都是浮云,只有天边明月一直真真切切而存在。
闹剧,也该结束了。
离开公主殿时,天色不冷而凉,有秋风吹落树上的红叶。
杜轻言刚往前走了两步,魏长缨忽然回头喊住了她。
“轻言,你头上……”
“嗯?”少女下意识抬手。
忽然,有一只手轻掠过她头顶,带有几丝凉意的手指从她发间擦过。
魏长缨看了她一眼,别过了脸。
杜轻言几乎是下意识了然。
她转过头看向那人,眼里全是淡然,仿佛看不见一丝情绪。
“姑娘,你头上落红叶了,我帮你取下。”他倒是反客为主,先开了口。
杜轻言看向他指尖,一片红叶果然夹在那里。风吹过,他松手,那斑驳的红叶便消失不见。
“世子殿下,请自重。”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听闻此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微斜的玉冠澄澈得能倒影出她的眼睛:
“一个月不见,没想到姑娘竟变得如此‘硬气’了。”
杜轻言挪开了视线:“哪有公子气派,短短一个月便摇身一变,成了世子殿下。”
那人把手收回到背后,面露委屈之色。
“杜小姐,你的话还是和你的金钗一样伤我心啊。”
杜轻言面不改色,“我怎么觉得,还是公子的刀更狠厉呢?”
“……”
少女没再说话,而是转身,牵起魏长缨的手:“郡主,我们走。”
树林里又起风了。寒蝉在枝叶间鸣泣,天边有雁群南飞。
江有汜继续往世子殿的方向走去,就像从来没碰见过她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杜轻言和魏长缨才走到紫禁殿的城门口。魏长缨停下,把少女另外一只手也随着牵起。
“轻言,万缣图的事情,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杜轻言一笑:“哪里的话,郡主之恩,我怎么感激得尽啊。”
“你看看,你又来,‘莫愁前路无知己’,都是朋友你客气些什么啊?”
杜轻言低下头。
“对了,我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你去花信铺的马车,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
杜轻言正拱手准备行礼,却被魏长缨制止住。“还真是有劳郡主了。”她只好口头谢道。
轿夫载着马车,驶过燕京的长陌,又抄了沿边的近道,走进了竹林里。
马车上,一个少女手持罗扇,正在思索刚刚的事情。
万缣图已经交给公主,她现在的第一步棋,就算完成。依照公主的势力,不管是谢知白、南陵王还是其他对万缣图觊觎的人,暂时大概都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即便如此,她杜轻言依然不知道谢知白想做什么。
他苦心设局于她,又几乎没有现身,按理说,万缣图已成,他的计划应该结束,但现在他显然还不打算停手。
……若是他真想杀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实在荒唐。
杜轻言这样想着,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来京城这么久,她经历了挺多,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她靠自己的手开了扇坊,取得了世俗所谓成功,也遇见了刘小微、魏长缨这般善良而有胆识的女子。
她看过海棠盛宴,月下柳条,夜淮奇景,十里长明,见过人心的叵测、隐瞒、被骗和真情。
但接下来的路只有她自己走了。
风透过车帘钻入,吹得少女眼睛发涩,忍不住流下眼泪。她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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