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初他们在楼上包间,那扇实木门又厚又沉,一关上楼下那些震耳朵的音乐和吵嚷就全挡在外面了。

殷妄没上去。他不敢。

所以他就坐在楼下卡座里,跟纪喻之俩人一块儿,跟俩站岗的哨兵似的,盯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

酒吧里又闹又乱,彩灯一圈一圈扫过深色墙面和地板,明一下暗一下的。空气里香水味酒味烟味搅在一块儿,原先那点暧昧的曲子早换成了砸人耳朵的电子乐,低音鼓一下下撞在胸口上,闷得慌。

殷妄坐在阴影里,手里那杯威士忌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指尖冰凉的。

“来了。”纪喻之低声提醒了一句。

殷妄攥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盯住入口,白莲花让几个人簇拥着走进来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跟这地儿根本不搭,可偏偏扎眼得很。

“贱人。”殷妄从牙缝里挤出来俩字,声音低得让音乐给淹了。不知道骂谁,楼上那会儿正跟戚砚初独处的宿君越,还是这个一进来就四处乱瞟摆明了在找人的白莲花。兴许都有。

殷妄仰头把杯里剩的酒一口闷了,酒烧着喉咙,可压不住心里那团火。

“什么安静的酒吧,”殷妄冷笑了一声,手指头在杯壁上蹭来蹭去,“宿君越就这么把戚砚初诓过来的吧。装什么好人。”

纪喻之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看着殷妄阴沉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谁眼巴巴地往戚砚初跟前凑?

是谁提前一周就开始打听戚砚初回国的确切时间?

是谁一大清早就起床折腾自己,试了十几套衣服,最后选定了那身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装束?

是谁跑遍全城的花店,只为了选一捧最衬戚砚初气质的花?

又是谁一边找人制造小事故阻止宿君越去接机,一边自己早早跑到机场,在人群里翘首以盼整整两个小时?

结果呢?戚砚初根本没答应和他吃饭。

想到这里,纪喻之在心里默默“呵呵”了一声。

但他是殷妄的朋友,帮亲不帮理是原则。

于是纪喻之附和道:“就是,戚砚初这才刚回来,就有人凑到跟前去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殷妄侧过脸,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踹你一脚,信不信?”

纪喻之识相地闭嘴。下一秒,殷妄真的伸腿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把楼上监控要来。”殷妄命令道,目光追随着白莲花一行人的身影,看着他们穿过舞池,走向楼梯。

纪喻之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得,祖宗。”他随手招来一个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服务生点头离开,很快,酒吧的负责人就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殷少爷,纪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楼上包厢的监控,”殷妄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盯着楼梯口,“现在。”

负责人面露难色:“这……客人的隐私……”

殷妄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冽:“需要我打电话给你们老板吗?”

五分钟后,一部平板电脑送到了殷妄手中。

屏幕上是分格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正是楼上包厢外的走廊。

殷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时间条拖到前面。

画面中,宿君越打开包厢门,白莲花站在门外,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宿君越侧身让他进去。

殷妄的呼吸一滞。他盯着那个画面,反复看了三遍,最后将平板重重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玻璃杯中的冰块因为这个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呵,”殷妄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容里没有温度,“还是宿君越亲自开的门,把人带进去了。”

纪喻之凑过来瞄了一眼,识趣地没接话。他能觉出来殷妄周身那股低气压,跟暴雨前闷得人喘不上气似的。

殷妄就那么坐在楼下卡座里,身边是震天响的音乐和扭来扭去的人。他像一座孤岛,跟周围的闹腾挨不着边,全部的注意力都拴在楼上那个他看不见的包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缓慢而折磨人。

他不停地看表,杯中的酒添了又添,却越喝越清醒。

“下来了。”不知过了多久,纪喻之碰了碰殷妄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殷妄猛地抬头。

楼梯上,白莲花正走下来,脸上的笑容比上来时更加明媚,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动作轻柔而刻意,像是在展示什么。

“嗯,”殷妄的声音出奇地稳,可纪喻之听得出来里头那股压着的劲儿,“戚砚初肯定看不上他。”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殷妄盯着白莲花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穿过人群,然后那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对上的那一瞬,白莲花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他抬起手像是随意地整了整袖子,腕上那条银链子在流转的灯底下闪了一下,然后朝殷妄的方向轻轻晃了晃手腕。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殷妄眯起眼睛。他看清了,那条手链,和他当年送给戚砚初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就是同一款,他绝不会认错。那个特殊的扣环设计,那几颗细小的蓝宝石镶嵌,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殷妄从卡座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桌上的一个空酒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被音乐淹没,但纪喻之看到了殷妄眼中骇人的寒光。

“他手上……”纪喻之也看清了,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因为殷妄已经转身,抓起桌上一个还没开封的酒瓶,朝着白莲花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欸!殷妄!”纪喻之连忙跟上,但殷妄走得极快,穿过拥挤的舞池,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水面。

白莲花显然也看到了殷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甚至还朝殷妄点了点头,像是礼貌的招呼。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殷妄的怒火。

没有预兆,没有对话,殷妄抡起酒瓶,朝着白莲花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惊呼声中,酒瓶碎裂,白莲花应声倒地,鲜血从他的额角渗出,迅速染红了白色的羊绒衫。

白莲花的朋友们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但殷妄已经跨坐在白莲花身上,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然后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这么欠?”殷妄嗓子都哑了,又一巴掌落下去,“敢碰老子的人?找死是吧?”

巴掌声又脆又响,盖过了音乐。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腾出一块空地来。白莲花的朋友想把人拽开,可殷妄这会儿力气大得吓人,一甩胳膊就把人推了个趔趄。纪喻之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他:“殷妄!够了!一会儿戚砚初下来了!”

殷妄挣扎着,手臂一扭,差点把纪喻之甩出去。

他的眼睛赤红,盯着身下满脸是血的白莲花,像是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白莲花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只是用手护着头,发出微弱的呻吟。

“殷妄!”

一声厉喝从楼梯方向传来。殷妄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抬起头,看到戚砚初正快步走下楼梯,宿君越紧随其后。

戚砚初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厉,眉头紧锁,眼神冰冷。

殷妄的手还停在半空,白莲花躺在他身下,场面混乱而难堪。

周围是碎裂的酒瓶,泼洒的酒液,斑驳的血迹,以及窃窃私语的人群。

殷妄看着戚砚初,心里头突然涌上来一阵从来没有过的慌。他怕,怕在戚砚初眼睛里看到那种失望和疏远。他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笑,装成没事人的样子:“闹着玩呢。”

就好像全是白莲花干的似的。

戚砚初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殷妄和白莲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殷妄身上:“你……”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没辙。或许是因为他确实没有立场说什么,他俩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前男友罢了。

白莲花见戚砚初下来了,挣扎着爬起来,躲到了戚砚初身后,小心翼翼地从戚砚初肩头探出脸,看向殷妄。

那个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惊恐和委屈,还有得意。

这对殷妄来说跟直接往脸上扇巴掌没两样。他装也不装了,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把白莲花从戚砚初身后拽出来,动作又快又狠。白莲花惊叫一声被他扽了出来,殷妄扬起手准备再补一巴掌,手在半空让人截住了。

戚砚初攥住了他手腕,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很:“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打人?”

殷妄让人拦住了,满肚子的火一下子全翻成了委屈。他看着戚砚初,眼睛红得厉害,声音直打颤:“哥……你为什么把我送你的手链给了他?”他指着白莲花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上头沾了血,可还是扎眼得很。

戚砚初皱眉,明显没听明白他说什么:“什么手链?”他顺着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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