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秦。洛阳人。东周乘轩里。

史书上说我是纵横家,说我是合纵的缔造者,说我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这些都对。可我最先想告诉你的,是我怎么从洛阳那一间破败的老屋,一步步走进六国的王宫,挂上了六国的相印。

我出身于一个普通人家。我的父亲、兄长,包括我,都曾努力求学,希望有朝一日能凭口舌之利谋取功名。我曾拜在鬼谷子门下。他教的不是种地,不是打仗,是如何揣摩人心,如何看透天下大势,如何用言语去拨动一个国家的命脉。我学得不错,心也大了。

我听说西边的秦国最强大,秦惠王正在招揽贤士。我觉得这是我的机会。我变卖了家产,置办了名贵的黑貂皮袍,带着一百斤黄金,满怀信心地去了咸阳。

我上书秦王,一口气上了十次。我给他描绘了一幅秦国吞并天下的宏大蓝图,告诉他凭借秦国的险固与强兵,完全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我自以为辩才无碍,可秦惠王始终不为所动。他刚刚车裂了商鞅不久,对游说之士本能地充满了戒备与厌恶。他觉得我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是夸夸其谈。

十次上书,如石沉大海。我的黑貂皮袍磨破了,一百斤黄金也花得精光。我落魄地走在咸阳的街上,脚上缠着绑腿,穿着草鞋,挑着破旧的行囊和书卷,面容憔悴,脸色漆黑,像一个流浪的乞丐。

我狼狈地回到了洛阳的家。推开门,我以为至少能得到一丝慰藉。可迎接我的是冷漠。我的妻子坐在织机前,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织她的布。我的嫂子没有给我做饭。我的父母甚至不愿和我说话。当我把失败的屈辱带回家时,这个家也不再接纳我了。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我想起自己年少时去齐国求学,想起鬼谷子那些精妙的言辞。我才明白,我学到的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不是我的学问错了,是我还不够强,还不够锋利,还没有锋利到能刺穿那些铜墙铁壁的偏见。

“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此皆秦之罪也!”我对自己说。

我翻遍了行囊,找到了一本书——《太公阴符》。我要从这本书里找到真正的权谋之术。从那天起,我不再出门。把自己关在屋里,日夜不停地读。读到深夜,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我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根随身携带的铁锥。对准自己的大腿,用力刺了下去。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鲜血顺着腿流下来,滴到脚踝。我在疼痛中瞬间清醒,然后继续翻开书简。

我研究了整整一年。我终于看懂了天下这盘棋。西方秦国独大,山东六国各自为战,是列国面对强秦时最大的弱点。而我的使命,就是把它们拧成一股绳。

我再次出发了。这一次,我没有去秦国。我去了北方的燕国。燕文公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他给了我车马和金银,让我去赵国联合诸侯。我到了赵国,对赵肃侯说:“六国之地五倍于秦,六国之卒十倍于秦。若六国合纵,并力西向,秦国必不敢出函谷关。”

赵肃侯被我说动了。他给了我更多的仪仗,让我去游说其他国家。

接着是韩国。我面见韩宣王,说韩国拥兵二十余万,却被秦国欺凌,年年割地求和。我告诉他,韩国之地有限,而秦国之欲无穷,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韩王被我慷慨激昂的言辞打动,当即表示愿意跟随赵国的盟约。

然后是魏国。我见到魏襄王,说魏国曾称霸天下,如今却畏惧秦国,这岂不是让先王蒙羞?魏王也答应了。

再是齐国。我面见齐宣王,说齐国富庶强盛,却坐视秦国蚕食邻国。等秦国的铁蹄踏平韩赵魏,齐国还能独善其身吗?

最后是楚国。我面见楚威王,说楚国乃天下强国,秦国的最大威胁就是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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