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壮实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是许婶娘的儿子许建军。
他开了一辆三轮车来,车斗里放着电线、水管、扳手,车后还跟着两个师傅,一个扛梯子,一个拎工具包。
“建军。”陈彦清笑着喊了一声。
他跟许建军是发小,两个人就差半岁,虽然许建军总喜欢喊他彦清哥,但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挺没大没小的。
许建军上下打量着他:“哎哟,真是你啊。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你婶娘一早就把我薅起来,讲你屋里连电都没得,手机怕不是要成砖头。”
陈彦清笑了:“麻烦你了。”
倒也不至于成砖头。他常年在外拍戏,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充电宝。离开出租屋前他就充了七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再加上手机本身的电池容量就大,正常用,撑个七八天没问题。
“麻烦么事,搭把手的事。”许建军一挥手,又朝后头喊,“老赵,老李,就这家。电线从堂屋后头拉,水管看看能不能接后山那口井。”
跟在后头的两个师傅都应了一声,拎着东西进屋去了。
陈彦清顿时有些局促。他知道自己应该跟着进去看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端个茶倒个水的力气还是有的。可许建军又拉着他说家常,让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许建军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他们忙他们的,我们讲我们的。都是老手咯,你过去帮忙,他们还嫌弃你帮倒忙哩。”
陈彦清尴尬地笑了笑。这话说得不假,他是真不会干这些。
老赵忽然从屋里头探出头:“这屋电线老得很,要重新走。井枯得了,不过这边有预留的自来水引入口能用。倒是井边上有点枞树菇跟槐豆,清伢子啥时候捡的?”
陈彦清愣了一下,含糊道:“就半夜,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许建军点点头,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句:“你打小儿就喜欢往山里蹿。不过后山这几年不太平,晚上少出去。”
陈彦清问:“怎么了?”
许建军把手里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在耳朵上,压低声音:“前些时候张叔家的老黄狗,夜里跑出去,第二天回来,脖子上少了一撮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叼过。张叔吓得三天没睡好觉。”
“还有李婶,上个月去后山边上捡柴火,天擦黑的时候,瞧见对面山坡上有只熊,站得笔直,冲她招手。”
陈彦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招手?”
“招手。”许建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李婶讲那熊爪子跟人手一样,一勾一勾的。她吓得柴火也不要了,连滚带爬跑回来的。后来村里好几个后生去看了,什么也没找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去。山里的事,讲不清。”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进屋了,四处逛了逛,又敲了敲堂屋的几根柱子,出来时脸上带了点严肃:“彦清哥,你这屋常驻的话,还是要修一下的。柱子有两根根脚烂了,灶台塌了半边,墙面也起壳。现在住住还行,等入秋下几场雨,怕是要漏。”
陈彦清点点头:“我打算今天有空就去县城买点水泥一类的。”
许建军摆摆手:“这东西你得有车才能拉回来,水泥一袋五十公斤,你一个人扛不动。不急,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有个建材铺子,老板我熟,价钱好讲。”
陈彦清刚要道谢,就听到老赵在喊:“建军呐,过来帮我扶个梯子!”
许建军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过去了。
一个上午的功夫,大家都各忙各的。老赵爬梯子拉电线,老李接水管,许建军又是除草又是搬石头的,看得陈彦清很不好意思。
他倒想去帮忙,却被许建军按在凳子上:“歇歇歇歇。你跟我逞什么能呢?就你那身子骨,我都怕你梯子才爬一半,一个低血糖直接摔下去了。”
陈彦清:“……”
他只是被高强度工作掏空了身体才看着瘦削而已,还不至于连个爬梯子的体力都没有好吗。
不过他也了解自己发小那脾气,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不争了。
陈彦清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便打算去做饭。城里有城里的人际关系,村子里也有村子的。爬高走低的事情他搭不上手也就算了,但连一顿饭也不管人家的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他走到井边,看见东西确实在,又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光秃秃的,一滴水都没有。
陈彦清觉得奇怪,既然不是梦,那他昨晚听到的水声从哪儿来的呢?
他想不明白,只能皱了皱眉,捡起那片荷叶端去了厨房。
厨房是许建军最早收拾的地方,现在已经初具雏形了。灶台塌掉的地方虽然没有恢复,但总归是不大影响使用的,而且水龙头已经安好了,一打开就能看到自来水涓涓涌出。
从城里统一运输进来的自来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氯味,比不上井水和山泉水甘甜,但好歹能用了。
没塌掉的那半边灶台上还放着许建军来的时候带的山货,满满一大篮子,用一块大大的荷叶盖着。
陈彦清打开荷叶,发现里面放着一只杀好洗净的老母鸡,一块火腿,还有一些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
他稍微理了理就决定好了中午要做什么。
偌大一个家,连同他也才四个人,做个一荤两素带一个汤刚刚好。
他先把老母鸡剁成块。
这鸡是土鸡,肉质紧实,刀砍下去能感觉到骨头的韧劲,和城里超市卖的那种软趴趴的冷冻鸡完全不一样。焯水的时候,血沫子也比预想的少。
他又把火腿切了一块下来,片成两厘米厚的厚片,和焯好水的鸡块一起放进锅里,再加上葱姜和几粒花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然后他开始收拾那捧枞树菇。
这应该是从山里采的野生菌子,香气比城里养殖的浓了不少,根部还有大块大块的泥点子。
陈彦清小心翼翼地把根部的泥刮干净,用湿布擦了擦,没舍得用水泡。老辈人讲,枞树菇金贵,泡了水就跑了鲜气。
鸡汤炖了小半个钟头,香味已经压不住了,顺着锅盖缝往外钻。
老赵从梯子上探下头来,吸了吸鼻子:“乖乖,清伢子你烧么事?这么香!”
“没什么。”陈彦清笑眯眯的回道,“炖了个鸡汤。”
他说着,掀开锅盖,把枞树菇放进去,想了想,又抓了一把许建军带来的小青菜。
菌子才刚一入锅,那原本还略带油腻的肉香就像是掺进了一股山野的清气一样,瞬间变得清润了不少。
许建军闻着味摸进厨房,往锅里瞅了一眼:“这菇子好,一看就是后山那片老林子出的。你运气是真好,我进山可捡不到这么好的菌子。”
陈彦清手一顿:“嗯,可能晚上菌子多吧?”
“应该是,反正我白天上山可捞不到这么好的。”许建军也不在意,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好吃!你这手艺在城里练过?”
陈彦清挠挠头:“自己瞎琢磨的。拍戏的时候盒饭难吃,就自己开小灶。”
中午开饭的时候,陈彦清在院子里支了张矮矮的桌子。一锅枞树菇鸡汤放在正中,汤色金黄清亮,菇子浮浮沉沉,火腿片红白相间,几片小青菜点缀中间,煞是好看。
许建军带来的韭菜被他混了点面粉做成了韭菜粑粑,用油煎得两面焦黄。旁边放着盘蒜蓉空心菜,还有他用辣椒炒的火腿片。
乍一看绿油油的一片,多少有点寒碜。
陈彦清看着这一桌以素为主的菜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啊建军、赵叔、李叔,我才刚从城里回来,没在家里准备什么吃的……”
三个大男人也不是矫情的人,摆摆手示意没事后,就坐下来了。
老赵率先盛了一碗汤。喝了第一口后,半天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汤好吃,鲜掉眉毛。”
老李也点头:“这菇真好,比俺们从县里买的香多了。清伢子,你一回来,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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