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沈长安带我走的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
我们从翡翠谷出发,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掩盖的古道向黄山深处行进。这条路显然已经数十年无人踏足,路面被疯长的植物吞没,有些地段甚至需要用工兵铲劈开藤蔓才能通过。沈长安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像是走在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这条路是你爷爷和我一起开辟的。”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天气,“三十三年前,我们发现了那块石碑。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注定要揭开人类历史的真相。”
“你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沈长安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
我们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在下午时分到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削,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进入。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穿过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被高耸的绝壁包围,像一个天然的瓮城。谷底铺满了白色的碎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山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通体漆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我之前在封印之地见过的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像是某种我从未接触过的文字系统在演化早期的形态。石碑的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紫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即使站在山谷入口,我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石碑方向传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我的胸口上,让呼吸变得困难。
“感觉到了?”沈长安站在我身边,看着那块石碑,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恐惧,“它在呼吸。”
我没有回答,但我能感觉到——那块石碑确实在呼吸。它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膨胀和收缩,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我们走向石碑。每走近一步,那股压迫感就加重一分。走到距离石碑大约十米的地方,我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里停下吧。”沈长安也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再靠近,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你之前是怎么靠近它的?”
“我第一次靠近它的时候,七窍流血,昏迷了三天。”沈长安说,“后来我慢慢适应了,可以走到距离它三米的地方。但你爷爷比我强,他能走到一米以内。”
“我爷爷?”
“对。”沈长安说,“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意志力最强的。如果不是他当年选择了放弃,我们可能早就成功了。”
“成功什么?”
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
“冬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陈家和沈家的人,世世代代都离不开这些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祖先发现了源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家族守护着封印?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从一出生就被绑在了这条船上?”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的祖先,曾经是轩辕黄帝的部下。”沈长安说,“他们参与了源石的封印,也因此受到了诅咒——陈家和沈家的后人,世世代代都无法摆脱源石的吸引。我们被它选中了,也被它诅咒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
“不。”沈长安摇头,“我是想让你明白,我做的一切,不完全是出于贪婪。有一部分,是出于无奈。就像一条被拴在柱子上的狗,它只能在绳子允许的范围内活动。我想做的,不过是挣脱那条绳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落在白色的碎石上。
“要摧毁石碑,需要断念和忘忧两把剑的力量。”他说,“你爷爷不肯来,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血来代替断念剑的力量。”
他蹲下身,用带血的手在碎石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完成后,他开始低声念诵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而拗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诵,石碑开始震动。
那些刻在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暗淡的红色,逐渐变成明亮的橙色,最后变成炽烈的金色。石碑顶端的紫色宝石也开始发光,深紫色的光芒像液体一样从宝石中流淌出来,沿着石碑表面的纹路向下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像是静电在不断地击打着裸露的部位。
“现在!”沈长安大喊,“用忘忧剑,刺入石碑的基座!”
我拔出忘忧剑。银白色的剑身在金色和紫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奇异的虹彩。我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冲向石碑。
就在我即将把剑刺入石碑基座的那一刻,一声断喝从山谷入口传来:
“住手!”
我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去。
爷爷站在山谷入口,手里握着断念剑,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的身后,站着姜道长。
“爷爷?你怎么——”
“他跟踪了你们。”姜道长替爷爷回答了,“从你们离开翡翠谷开始,我们就一直跟在后面。”
爷爷没有看我,他的目光锁定在沈长安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愤怒、悲伤、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兄,收手吧。”爷爷说,“不要再错下去了。”
沈长安看着爷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德厚,你来了。”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故意引我们来的?”我问。
“对。”沈长安说,“因为我一个人,无法完成最后的仪式。我需要断念剑的力量,也需要忘忧剑的力量。两剑必须同时刺入石碑的基座,才能摧毁它。”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长安看着我,“摧毁石碑,确实是我真正的目的。但我需要你爷爷也在场,因为只有我们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完成这个仪式。”
“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因为陈家和沈家的血脉,是当年封印石碑时使用的媒介。”沈长安说,“只有我们三人的血同时流入石碑的基座,才能彻底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
爷爷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向石碑。
“德厚——”姜道长想拦住他。
“师父,”爷爷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让我去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也该由我们来终结。”
姜道长看着他,最终放下了手。
爷爷走到石碑前,和沈长安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着三十三年的恩怨和纠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沈长安忽然问。
“记得。”爷爷说,“那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英雄。”
“我们确实是英雄。”沈长安说,“只是没有人知道。”
爷爷没有接话。他举起断念剑,对准了石碑的基座。
我看着他们,握紧手中的忘忧剑,也走到了石碑的另一侧。
“准备好了吗?”沈长安问。
爷爷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沈长安将手掌按在石碑上,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渗入石碑的基座。爷爷用断念剑划破掌心,也将手掌按了上去。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效仿他们,用忘忧剑划破掌心,将手掌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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