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的废品站比刘老板那个大多了,门口堆着成山的旧铁皮、废纸壳、破铜烂铁,用铁丝网围着。

孟崇辉跑到门口,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房里听收音机,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

“大爷!”孟崇辉站在窗口,喘匀了气,“赵福旺赵叔让我来的,说您这儿有塑料布和旧钉子,我捡点回去修房子。”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他一眼:“赵福旺?”

“嗯,福旺搬家公司的赵老板。”

老头把收音机关了,慢悠悠站起来,推开铁门:“进来吧。塑料布在后头棚子底下,钉子在那堆铁皮旁边,你自己翻。”

孟崇辉进了院子,蹲在棚子底下翻。

塑料布卷了好几卷,有的破了洞,有的还完整。

他挑了一卷最大的、没有破洞的,又翻出一块铁皮,边角有点锈,但中间还是好的。

旁边还有几块旧帆布,结结实实的,没烂。

他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块,又去翻钉子,找到一把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铁钉,还有一截铁丝。

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到门房窗口:“大爷,这些多少钱?”

老头看了一眼:“五毛。”

孟崇辉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

老头接了,随手扔进抽屉里,又看了他一眼:“赵福旺让你来的?”

“嗯。”

“那小子,前年帮我搬过家,实在人。”老头坐回去,把收音机又打开了,“东西够不够?不够再翻翻。”

“够了够了。”孟崇辉把东西捆好,又把门口那捆干柴也捆上。

他早上路过镇子边上的树林时捡的,都是些枯枝,晒干了能烧。

他弯下腰,把塑料布卷往肩上一扛,干柴夹在胳膊底下,铁皮和帆布提在手里,跟老头道了谢,转身往松树沟走。

天阴着,风不大,但冷。

他扛着东西走得快,心里盘算着:

塑料布有了,铁皮有了,帆布有了,钉子也有了。

回去先把墙缝堵上,再把屋顶那角补严实。

明天去建筑队要砖瓦,后天开始打土坯。

一样一样来,赶在上大冻之前把庙修好。

走到村口大柳树底下的时候,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庙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有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石头上,低着头,手里动着。

孟崇辉眯起眼看了看,是温艺茹。

她坐在门口,裹着那件大棉袄,背靠着庙墙,低着头在缝什么东西。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抬手把线扯一扯,动作很慢,但不停。

孟崇辉站在土路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两年前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缩在庙里的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笑,像个受了惊的小猫。

后来慢慢好了,会跟他说话,会对他笑。

再后来,她会在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在他回来的时候说:“你回来了。”

在庙里摆弄那些捡来的破玩意儿,把石头当桌子,把木板当架子,把破布头缝成门帘。

破庙还是破庙。

可因为她,不一样了。

孟崇辉咧开嘴,加快了脚步。

“艺茹!”

温艺茹抬起头,看见他扛着一大堆东西走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想迎他。

“别动别动,你坐着。”孟崇辉快步走到庙门口,把肩上的东西放下来,塑料布卷往地上一搁,干柴靠在墙边,铁皮和帆布放在石板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喘着气,脸上全是笑。

“赵叔教我了。”他一屁股坐在温艺茹旁边的石头上,“他说墙缝好弄,黄泥掺碎稻草塞进去抹平。屋顶那块塑料布我得重新铺,用砖头压严实。门框松了拿木楔子塞紧。我还跟他说了搭土炕的事。”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赵叔说土炕不好搭,得先打土坯。他教我咋打,黄泥掺稻草,用模子脱出来,晒干。晒够五六十块,他抽空来帮咱盘炕。”

温艺茹看着他,眼睛弯了弯:“赵老板人真好。”

“嗯!”孟崇辉使劲点头,“他还说让我去建筑队要砖瓦,说人家拆房子剩的堆着没用,要几块没问题。明天我去。”

温艺茹伸手把他额头上沾的灰擦了擦:“先吃饭。你饿了吧?”

“我不饿。”

“我做了玉米饼子。”温艺茹站起来,走回庙里,从石板上拿起一个用干净布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布,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饼子,还温着。

“你哪来的玉米面?”孟崇辉瞪大了眼。

“昨天周婶给的,我留了一半。”温艺茹把饼子递到他面前,“你吃。”

“你吃了没?”

“吃了。”

孟崇辉看着她,没接。

温艺茹叹了口气,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到他手里,一半自己拿着:“一人一半,行了吧?”

孟崇辉这才低头咬了一口。

玉米饼子烙得焦黄,外面脆,里面软,香喷喷的。

他饿坏了,三两口把半个饼子吞下去,又去拿另一个。

温艺茹把自己手里那半个又掰了一半递给他,他不要,推回去。

“你吃,我够了。”

“你干了一上午活,半个饼子哪够。”

“我真够了。”

温艺茹没再推,把饼子收起来,转身去灶上给他倒水。

孟崇辉坐在石板上嚼着饼子,目光无意间落在温艺茹刚才坐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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