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橙风铃4

是夜，月色如水。

“今日是一轮圆月呢。”墨琳看着窗外的圆月，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充盈，比起平时自己也更有精神。

传说中，月光象征着女神的力量。在远古的故事里，毁灭之王最后吞噬了所有星辰。大地陷入了纯粹的黑暗，狂风肆虐，魔法的力量也变得微弱。最后是女神重新带来了光芒。但是已经消失的星辰无法复现，所以女神所使用的光芒是从天外借来的。其中月光则是女神之力所化，为了维持那些星辰的力量。

在月圆之夜使用魔法会带来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和元素和疗愈相关的魔法，效果会比平日更好。一些容易造成激烈效果的魔法，则会变得柔和。对于女神神殿来说，月圆之夜是最适合使用祝福魔法的。同时，位于女神神殿的一处药园，作物的长势也会更好。

今日，墨琳也提着灯在神殿内行走。夜晚的神殿，空旷无人，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虽然殿内很安静，但是她的心里却不平静。她回想着神树指引着她的那一次，她找到的那个人，说魔兽森林。她后来去了解了一下，魔兽森林已经被封锁，说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她觉得，那个里面一定有着什么秘密。

走到女神神像所在的礼堂，令墨琳意外的是，今天居然还有一个人坐在礼堂内。只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纯白的长袍，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此刻她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放慢了脚步，然后靠近了少女，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知道这个少女来这里是做什么。她犹豫着是叫醒她，还是给她披上一条毯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少女听到了动静，她睁开了眼睛。不过，依然显得很困倦。

“哈……”

少女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朦胧的眼神打量着四周，最后看向了这个礼堂里唯一的人。“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女神神殿。”墨琳坐在了她身边，关注着少女的动作。“……是这样啊。”少女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抱歉，我的精神不太好。”少女勉强地笑着道歉。

“你有住处吗？要是离得远，你就在我们这里歇下吧。”墨琳放轻了声音。“不用了。”少女摇摇头。然后她打量了一下墨琳问到：“您是大祭司吗？”墨琳点点头。“这样啊。”少女的眼神投向了神像的方向。墨琳也便看着神像，有一束月光自穹顶投下，给神像笼罩了一层光辉。

“不知道，大祭司对守护者们怎么想呢？”

少女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守护者？”墨琳有些不解。“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守护者们。你会觉得他们的牺牲没有意义吗？因为毁灭者是无法打败的，所以，总要选人成为守护者，而成为守护者，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因为只有他们可以封印毁灭者。”

大概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对女神和守护者的存在产生动摇的人？墨琳在心里猜想。她看少女面善，应该不是那种憎恶女神的人，所以她决定好好开导一番。“牺牲怎么是没有意义的呢？正是因为一代一代的守护者，还有英勇的战士们抗争之下，我们仙灵大陆才不至于毁灭。这片大陆上的文明和生命才能存续，毁灭者只会带来虚无。更何况，招致这份毁灭的，本来就是我们人类。没有毁灭者，我们其它人也要面对它的。我相信，正是因为有人不愿意让世界的命运陷入毁灭的解决，女神才愿意留下力量，让我们有可以封印毁灭者的力量。比起毫无知觉的毁灭者，肯定是作为人类更加幸福快乐。”

“那，如果是自己的朋友或者亲人成为了守护者，你会因为他们的牺牲憎恨守护者还有女神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墨琳摇头。“但在这一场封印之战中，我也失去了我的恩师和朋友。我的恩师就是上一任大祭司，即使我们不是守护者，我们也有义务保护我们的家园，女神就是为了不让守护世界的任务只在几个人身上，所以留下神树，普通的武器在祝福之下也能对毁灭者造成伤害，不让守护者变成被推出来献祭的存在。”

“那，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你只需要牺牲这个人的性命，就可以封印毁灭者，连守护者都不用牺牲，那个人也很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并且其它人还不用为此支付任何代价。”少女转过头看向了墨琳。“你会劝她不要去死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墨琳。少女转回了头，等待着她的回答。那个架势，看起来是一定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一样。“对了，你就当每一次封印毁灭者都有一个这样的人。”

“真是一个会引起血雨腥风的问题啊。”

墨琳看了一眼，虽然不明白少女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它还是思考起来。“也不要用女神怎么想，你就说自己怎么想。”少女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的那样，我想这个社会一定是病了。”墨琳说。“能够出现这样的人，就是病态的存在。那时候我当然会想，既然有这么一个牺牲不会让人有心理负担的人存在，那么她牺牲我又何必在意呢？可是，这是不对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想便是女神真的抛弃我们的时候。其它人面对毁灭者，也一定会毫无反抗的能力。遇到灾难却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世界一定会迎来毁灭。”

后来，墨琳回想，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坚定。因为那个少女被自己的表情深深打动了。她微微一笑，说：“这样啊。”

然后，那个少女看向了女神像。“我来到这里，相比也是女神的指引吧。”她说完，又看到了女神像前的那个花，然后发出了疑问。“那束枯萎的花……”

“那个……”

墨琳的眼神暗淡下来。“是一个孩子献上的花。她是个灵能者，但是她问我，自己是不是被女神祝福的存在。我告诉她，灵能者当然是被女神祝福的存在。没想到之后就发生了那些事……”

最近有关灵能者力量暴走的事件无人不晓。少女看起来也知道，眼里也出现一丝悲伤。“灵能者确实是被女神所祝福的存在，但是女神无法决定那些人的命运。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少女闭上了眼睛，然后，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墨琳觉得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想要帮她，但是少女摇摇头。然后，她依然是闭着眼睛，慢慢地来到女神像前，才睁开了眼。

“虽然命运无法改变，但至少能够终结错误。”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死去的女孩所献上的橙色风铃。然后，她的手上出现了淡淡的光点，包裹住了风铃花。待光芒消散，只见橙色的风铃，变成了两个坠着橙色风铃的吊坠。而吊坠上，还各挂了刻着一半符文的银色坠子。

“我的力量暂时只能做到这么多。你戴上这个吊坠，女神会保佑你安全前往你想去的地方。”

她向墨琳伸出了苍白的左臂，墨琳有些迷茫地伸出手，吊坠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心。而另一个吊坠，就被她紧紧地握在右手。“愿女神保佑我们……”

说完，少女的身影便变得透明。墨琳心里一惊，想要问些什么，但少女下一刻便全然消失。风从大门处吹进来，拂起她的头发，她猛然转头，但身后空无一物。

刚刚自己所见，难道是自己的梦境吗？

她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过了零点，是神殿关门的时间了。她内心沉重地来到大门处，然后关上了门。此刻的礼堂里，就只有她一人。

若非梦境……

方才的一切，虽然她心里有一个猜测，她仍是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女神吗？不不不，怎么说，那也太荒谬了。那是和女神有关联的人？

于是她便来到了神树所在的地方。神树一如既往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什么动静。她心里有些失望，然后，她看了看手上的坠子，突然心里一动。她连忙跑回了殿堂，然后推开了神殿的大门。和神树的树叶指引她的那一晚同样的雾气出现在了门外。

那个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她心下惊疑，但是，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做的事情——去探查魔兽森林所在的地方。她捏紧了那个挂坠，然后跑了出去。

果然，和那一夜一样。门外的世界变得十分寂静，空气也像停止了流动。她跑了几步，想起来自己手上的挂坠，便停下来，仔细挂在了腰间。然后，便想着魔兽森林的地方奔过去。到了森林里，雾气变得预发浓重。但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白日里，她曾远远地朝这里看，发现森林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有把守着人。可是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所谓女神的祝福，她只觉得很快便走到了森林深处，守在森林前的人也不见踪影。没过多久，她便走到了上次发现男人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道地门。虽然被草丛掩盖，但是它挂坠上的符文亮起，让门上的结界现行，为她指明了这处隐秘的所在。墨琳试着用魔杖触碰结界，只见自己的魔杖碰到结界的那一刻，结界就解除了。这倒暗门慢慢打开，露出了幽暗的向下的阶梯。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墨琳深呼了几口气，然后拿起灯，走下了台阶。随着她的前进，墙壁上的灯逐个亮起，为她指明了道路。她沿着这条长长的道路前进，突然，前面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她心下一惊，四下张望，发现没有躲藏的地方。声音逐渐逼近自己，她握紧了权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声音的来源逐渐清晰，是两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墨琳就要挥动权杖使出一个束缚魔法，却发现，那两个男人好像没有看到自己，径自从她的身边走过了。这让她不由回头，她试探着跟着男人走了几步，发现男人真的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她看了看吊坠，吊坠上的符文一直发亮。她还在惊奇于这是什么样的魔法，却听到了男人的交谈：

“首脑大人的实验看起来很顺利，你有没有得到大人的祝福？”

实验？

墨琳心里觉得不妙。又听到同行之人说：

“当然。啊，异能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那些什么灵能者，自诩受到女神的祝福，不还是被我们一网打尽，他们的女神大人有出来帮他们吗？还得是首脑大人，真的为他的信众着想，就让他们成为我们获取异能的养料吧，希望伟大的毁灭之王早日复苏，带领我们走向真正光明的未来。”

“希望毁灭大人早日苏醒。”

另一人也用郑重的语气说出那句话之后，二人便逐渐向着墨琳来的方向走过去。墨琳听了他们的话，先是浑身一凉，然后，愤怒的火焰烧的她表情狰狞。

难道他们！

她向着通道的深处奔去。在吊坠光芒的指引下，她来到了一个巨大洞窟一样的一个房间里。只见洞窟上垂下银色细长锁链，每条锁链上，都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放眼望去，竟然有好几十。在他们的身上还连着一条红色的光链，正在一闪一闪，不知道是在对着那些人传输什么能量，还是从那些人身上在抽取什么。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还有人，那里面的人被绑在病床之上正痛苦着呻吟，那些人有些被开膛破肚，有些人被切断四肢，只凭借着魔法的力量吊着一口气。

这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实验？

没等她消化完眼前的一切，更深处的地方传来了人群喧闹的声音，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了一个宽广的礼堂。礼堂的墙壁上有很多红色的细线，看起来像是血管的纹路。最里面有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戴面具的人，一大群白袍人站在高台之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不过片刻，高台上的那个人便开了口：

“今日，我也将举行祝福的仪式。被选上之人，上前吧。”

两个白袍人便从一边走到了台上，然后向着那个人单膝跪地。那个人手上便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杯子。然后，那人举起杯子，开始念念有词。最后，红色的液体自银杯倾倒在地上，半跪着的人身下亮起了鲜红色的法阵，一缕缕同样是红色的物质不断地融进二人的身体。银杯里的液体倒完后，没多久，法阵就消失了。然后，那人叫二人起身，然后朝着台下的人说：

“来吧，向他们展示你们得到的力量吧。”

二人看起来很兴奋。然后他们立马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一个挥手召唤出了一个个火球，随着手上的动作，火球可以随意地变大变小，还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龙卷。而另一个人举起手之后，这个洞窟的墙壁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下一刻，冰又消失，化为了漂浮在空中的一个个冰棱柱，最后，那人拳头一握，冰柱便化为雪花，纷纷落下。台下的白袍人们都惊叹着这种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的力量。接着，台上的面具人对着下面的人呼喊：

“这就是通过毁灭之王获得的力量！女神的传说，就是谎言，是妄想把持魔力，阻止我们得到力量的恶神。”

台下的人瞬间沸腾起来，用恶毒的话诅咒女神。墨琳听着这种话，心中的愤怒几乎压抑不住。但她只能冷静下来让自己继续听下去。最后，面具人说：

“不久之后，我将解放我们的神明。期待着我们的神灵带领我们走向的那个美好未来吧。”

众人欢呼起来。墨琳再也听不下去，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会错了，这里是仇恨女神之人的集会地。他们要做什么？他们对那些被他们绑在这里的人做什么？

她回到了吊着人的房间，红色的光链亮得可怕。她想要救这些人，可是不敢轻举妄动。“对了，不知道留影机能不能记下来……”

她摸索着自己衣袍内的口袋，然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留影机。这种留影机不是靠魔咒，而是靠材料的机械产物，她上次无法使用自己的魔法，这种不需要施法的东西希望可以用。

打开留影机，留影机的屏幕照出了现在的场景。墨琳试着按下按钮，发现显示了保存成功的提示。查看拍下的照片，清清楚楚。她便来回在几个房间内拍下来照片。她还试着想要找到有关这里的资料，但是不知道是被藏起来，还是没有，总之没能找到关于这个地方的用途和他们实验的资料。这个时候。她腰间的橙风铃吊坠响了起来，周围的雾气也浅了一些。她想大概是提醒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于是，她连忙跑出了这个地方。刚一出去，就吹起了大风，迷了她的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神殿。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自己今天的见闻，哪怕是那天和自己一起的璇儿。之后的几日夜晚，每当有那个神秘的雾气的时候，墨琳便会进入地下暗门，搜集和这里有关的信息。终于让她知道，原来那个地下空间就是弑神会的一个聚集地，为首的人指挥手下抓了所有他们查明是异能者的人，对他们进行实验，为的就是让弑神者的人拥有和灵能者一样的异能，并且妄想利用他们找到解封毁灭之王的方法。她把找到的资料和这里的场景都拍下来，留影机的照片和视频，她另存了一份在一枚魔晶片里，然后藏在了神树小岛的花丛之间。

然后她在想，要怎么解救那些被抓的异能者们。没想到，很快就来了机会。不久之后，传来了魔兽森林出现毁灭者的消息。学院的警卫队很难应付，好些人受伤了。墨琳趁着这个机会带着祭司们去支援，她自己偷偷地来到地门处——估计是因为毁灭者出现的地方正好就在附近，看守的人都去支援了。她趁着守卫的空子救下了几个被银色锁链绑在半空的人，用魔法隐蔽行踪偷偷把他们带走。为此她还准备了一本昂贵的传送魔法书，用来把人及时从森林转移到神殿的空房间。

在那之后，她也陆陆续续转移了一些人，把他们安顿在神殿。虽然她约束了祭司隐瞒那些人的存在，但是她救下了灵能者的事情，终究是被外人知道了。魔法学院的院长，带着审判所的人，强行进入了女神神殿，把她带走，还找出了那些异能者，指控她隐藏和毁灭者相关的人。

“灵能者绝对不是沾染邪恶的所在，一定是人的阴谋！”她在审判庭上据理力争。但是莫廷很不屑。“你的女神有给你降下什么神谕证明你的话吗？我们只看到了事实，那就是最近和毁灭者相关的事情，都是和灵能者有关！我早就劝过你，比起虚无的神，眼前所见才是现实。现在有关女神的信仰都被动摇，你身为大祭司，比起供奉神明，更应该相信世间真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莫廷，你就是那个憎恨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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