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霉面疑云
第二日收到大翠花传话,马三哥清早上又出门采买去了,宋文楚当即算盘一拍,将门一甩,叫上狗剩,大步流星飒踏犹如督察巡检架势去了后院库房。
库房里堆的有粮食、杂物、农具等,平常也鲜有人来更别提整理了,由此里面的东西都积得极为混乱。
宋文楚使唤着狗剩废了好半天劲才找到那几袋面——原来搁在最里面藏着呢。
上头堆了新买回的东西,不扒拉开那些东西根本寻不着。
狗剩一手拎一个面袋子提了出来,打开一看,面像是死掉一样的灰色。
捏一撮凑近去闻有一股陈年荒屋掸不去的霉腥味,又闷又潮。
狗剩吸了两口感觉鼻孔里痒痒的,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这味儿要熏死我了。”
被熏着的不止他一个人,宋文楚也难受,但没办法,只得先从面粉下手极力找出点蛛丝马迹。
她扯过袖捂住鼻子靠口呼吸,把那几袋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狗剩默不作声提着灯笼在一旁照亮。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狗剩哥别晃啊,晃得我都看不清了,再坚持一会儿好吗?”宋文楚啧了声。
狗剩立刻端正姿态,认真当起执灯人。
看过好几遍了袋子上都没有记号,压根看不出是哪家买的。宋文楚拍拍手上的灰准备起身了,目光最后再一瞥袋子,只这一瞥,却叫她瞧出点和先前都不一样的地方。
“等等——灯给我!”
将灯贴近面粉袋,一下子照出了区别:袋口缝线处的角落地方对比别处深些,有个模模糊糊的印子,但是被蹭掉了大半。宋文楚歪着头仔细辨认——似乎是个字。
一听有字,狗剩精神头上来了,也不无聊了:“什么字?”
宋文楚不太确认:“好像是个……孔?”
“孔?”狗剩眯着眼脖子伸老长了,最后笃定,“不像,我看着是个‘子’字。”
宋文楚不赞同:“子?哪儿像了,子没这么长吧?这底下还有一横呢。”
狗剩一脸“你不行,我最有道理”的表情。
“那不是一横,那是袋子的褶子。你看吧这褶子一压,是不是就像一横了?”
宋文楚哼一声:“褶子能压那么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都忘却了那股难闻的霉味,全心沉浸在字形辩论中,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最有道理。
这下鲲忍不住了,从宋文楚袖里探个头也来凑热闹。先是冲着宋文楚咻咻,又转头对狗剩咻咻,最后脖子一昂眼冒金光。
这眼神将两个人狠狠鄙夷了一遍。
狗剩好奇:“它说什么呢?”
宋文楚没好气道:“它说咱俩都瞎。”
狗剩笑得直不起腰,把鲲捉了放自己手掌里逗它玩,问它更像“孔”还是“子”。若是答得没让他满意,狗剩就不厌其烦问了一遍又一遍,宋展翅被他问得双目呆滞最终只得违心指了“子”,这下狗剩可算是志得意满,结束了折磨鲲鹏幼小心灵的酷刑。
“不过嘛,我想了想你的说法,好像确实又有点像孔了。”
宋文楚:“怎么这会儿想通了?”
狗剩嘻嘻一笑:“方才光线不好,看差了眼。”
“算了,不管是孔还是子的,争来也没有意义,或许我们都瞧错了呢。”狗剩把面袋子原样塞回去,二人出了库房。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狗剩问。
宋文楚:“等他回来再说吧。”
马三哥是傍晚回来的,车停在院门口。他将车上装着布匹、盐巴、还有几包点心一样一样往下搬,见了人就笑,一脸和蔼可亲模样。
“朱婶儿,给您捎的线搁这儿了。”
“贾叔,您要的烟丝回头我亲自送屋里去。”
朱婶眼笑没了,贾阎王嘴笑歪了——哦其实也没这么夸张,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确实出现了稀罕的笑容。
连贾阎王都沦陷了,旁的谁人见了又能不说一句朴实敦厚马三哥?
又在收买人心了,这个绵里藏针的家伙,宋文楚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着。
等马三哥殷勤劲显完了,她才走过去,故作惊讶:“马三哥,这么晚才回来呀?”
马三哥回过头,嘴一咧又挂上招牌笑:“是有什么事情吗哭震天?”
“嗯嗯,事关上个月你采购的一批精面。厨房大翠花今天给我讲,说的其中有几袋发霉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马三哥一脸“还有这种事”的惊讶,怕自己被误解颇为耐心解释道:
“啊,发霉了?可是那批面是我在铺子里亲自挑了装的车,回来搬库房的时候还找了几个弟兄帮忙呢,更没人会动手脚。里面一把一把都是新磨的精面,怎么可能发霉呢?”
宋文楚:“倒也不是全部,是库房里面最底下那几袋发了霉的。”
“底下那几袋?”马三哥一拍脑袋,似才反应过来,“你有所不知,库房里面向来湿气大。面这东西嘛,搁久了难免受潮。我前头买面把关地严实规矩,可在库房里搁了一个月,再出现什么问题实是没理怪到我头上的,我看呐许是库房潮湿的缘故罢。”说到最后连叹可惜可惜,对浪费的那几袋面心疼得紧。
他这话说得也确实挑不出错。庄上人都知道库房容易受潮。
宋文楚心里啐他装模作样,嘴上表示认同讲上一句“此话不假”。
马三哥见此事就被自己三言两语轻轻揭过,不免心神飘忽,起了说教心思:“你来的日子不算长,有些事到底还不清楚,库房那地儿潮气一直重。别说面,就是放干货时间长了也得长毛。我马三哥是个实诚人,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每次采买可都是挑最好的,价钱都比别家贵几分呢,为的就是大伙儿吃着放心。”
“我呀在庄子里采购了这些年,庄主最放心我干这差事。我这三年风里来雨里去,没一天偷懒的。庄上三十多口人,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一趟一趟跑回来的?好些时候为着几个铜板,跟人磨破嘴皮子。有时候回来晚了,饭都热过几遍了才吃上。我的累,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委屈计上心头,声音都哽咽了。这几句说得真情实感,马三哥为庄子的付出埋没不掉。想他刚来的那年,未拿过庄里一针一线,不曾动过账上一厘一毫,采买做的当真清正廉洁。
伤怀如乱箭齐发,来得猛去得急,马三哥拭一拭眼角那点不存在的泪,恢复了虚伪从容的面具脸:“哭震天姑娘,我知道你是新来的账房想要好好做事,给自己挣点脸面。可好些事不能光听他人一面之词,大翠花那人我虽跟她交道打得少,我也知她心肠是好的,可人呀,难免会有糊涂时候。将别人的糊涂话听进去了,最后拖累的只有你自己。”
宋文楚皮笑肉不笑,对他这通自说自话全当放屁,末了只回应一句:“是啊,库房确实潮。”
马三哥也笑了,看起来像位斯文磊落的文士:“姑娘明白人。”他拍拍袖子,转身要走。
宋文楚唤住他。
“马三哥,下一次采买我跟你一块儿去一趟吧!来了半个月还没出过庄子,账记了不少,却还不知采买那些米面粮油究竟是个什么形式呢。我想去见见世面,往后记账心里才更有数呢。”
马三哥脚下一顿,他回头过来依是笑意盈盈应下:“成啊,这是好事。三日后卯初时分我在后门口等你,可别错过时间了。”撂下这话便走了,步履匆匆。
听完全程的大翠花从旁边冒出来,着重拣出说她糊涂那几句恶狠狠回敬过去,骂畅快了这才问:“你真要去?”
宋文楚点头。
“他那人说话难听得要死,你听他刚刚那意思,你要去就是不信他,不信他就是冤枉好人。你要是去了还没查出什么,更不得了,回来他指定到处诋毁你,说新来的账房哭震天信不过他亲自去查他。”
宋文楚哦了一声:“好危险啊,那我还是不去了,霉面的事——你保重吧。”
大翠花扑过来搂住她腰,整个人往十二岁的小孩身上一压,宋文楚差点被她压翻了:“别——!我就跟你假客气客气,你可别真不去啊我的好姑娘!”
宋文楚已经顾不上被她嚎得生疼的耳朵了,她两条胳膊抵住大翠花使劲向外推,大翠花总算发觉自己行为不妥,立马退开去连声道抱歉。
宋文楚喘着气理正衣裳。
“好啦好啦,到时候我肯定盯紧了,看看他那几袋面是从谁手里买的。”
大翠花眼冒金星,看宋文楚的眼神说是在看菩萨都不为过。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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