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卡佩侯爵刚才收到魔法传讯，然后调转方向，独自往北城门去了。”
卢克公爵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冰蓝眼眸划过讽意，那家伙果然不像表面那样正直，还好他派了人盯着他。
卢克公爵骑上马，“马上出发，跟我去北城门。”
首都北门。
因为突如其来的检查，下午运送货物离开的商人不得不与居民们一起排起长队，挨个等待城门口的通关检查。
“老板等着我把布料运回郊外，今晚好开工呢，骑士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小心些，前面想贿赂的人都被抓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查什么，严得很。”
“哎，我提前请假就是想赶在其他人之前回家，结果现在天都要黑了我还堵在城门没出去！”
队伍最前面，一辆装饰简朴的平民马车走入检查区域。
马车顶上堆着稻草，车厢外层被黑木板裹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侧边小窗，窗户被不透明的灰色窗帘挡住，看不清内部，只能听见女人的咳嗽声。
“咳咳，老公，到我们了吗？”
驾车的人似是女人丈夫，一头红发，身材魁梧，他从驾车位跳下来，“到了。”
三个骑士走过来，想要打开门：“里面的人全都出来，马车内部也要检查。”
红发大汉拦住他的手，不好意思道：“大哥，我老婆有肺病，见不得风，能不能别让她坐在里面，您戴上这块布挡着脸再进去检查。”
他左手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灰色亚麻布递了过去，右手抹了把眼泪，呜咽道：“我今天带她来城里看病，医生说她的病治不好了，要我小心点别传染别人……”
骑士们脸色瞬变，下意识离他远了些。
大汉低着头，眼底闪过暗芒。
“谁想进去？”
骑士们面面相觑，心想要不随便看看得了。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这辆马车门打开，我来检查。”
雷欧从马鞍上跳下来，跨着大步走到马车边，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迅速打开车门。
一股药草味扑鼻而来。
红发女人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半躺在座位上，脸色煞白，眼睛瞪大，发抖道：“你要干什么？”
雷欧用剑气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没有感受到他人气息，眉头一拧，语调冷肃：“怎么只有你一个。”不是说冒险者公会接到一个大额委托，要把一对母女用黑色马车伪装送出城，难道他弄错了？
红发女人颤颤巍巍：“怎么了……”
雷欧瞬时失去兴趣，“没事，你们走吧。”
他也说不清自己着急赶来是想做什么，可能他只是不相信那个男人所说的话，就凭当初一面之缘，他不觉得她是那种等待拯救的女人。
上司发了话，骑士们心底松了口气，“好了，下一组！”
红发大汉点头应谢，跳上马车，准备驾车离去。
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唯有红发大汉不在意地甩起鞭子，催促前面两匹马，“吁！”
马车刚刚走几米，一阵寒风刮来，在空中形成冰刃，深深扎在前方路面上。
卢克公爵低沉的嗓音比寒冰更刺骨：“停下！”
大汉面色一紧，正要加速，双手失去知觉，他错愕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连带前方马匹冻成了冰。
“啊啊！”
惨叫声连同身体一起被封进冰块。
当马匹、大汉和车厢一齐冻结成冰雕，卢克公爵也骑到旁边，他坐在高大的马背上，抬起左手，拳头一握。
冰雕霎时碎裂，掉成满地残渣，生灵连带着车厢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裹着被子的红发女人从空中摔下，看到周围一地冰渣，身上被子逐渐变重，她吓得跳起来，将结冰到一半的被子甩了下来。
价值连城的宝石散落一地，在夕阳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周围却无一人露出贪婪的目光。
只因人们被这骇人的场景惊住，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雷欧沉着脸：“贝恩公爵，当众使用魔法杀害无罪的平民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最清楚。”
卢克公爵眯眼：“他们偷走的宝石都是我贝恩家财产，我不过是当场对犯人处以极刑，能有什么后果？”
他走到红发女人面前，“别耽误我时间，你身上东西谁给你的？”
红发女人被他吓破了胆，陷入半疯癫状，结结巴巴道：“公会委托，漂亮女人，走私宝石，傍晚，北门出城，成功了分一半。”
她和哥哥本打算出城后直接带着宝石远走高飞，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卢克从她支零破碎的话语里拼凑出一个事实，恍惚间，他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对他展露狂妄的笑颜。
女人嘴唇动了几下。
你，中，计，了。
“去南门！”
卢克公爵当即跳上马背，往十几公里外的南城门赶去。
冰霜骑士们不明所以，只好跟着主人离开。
看到现场一片狼藉，雷欧无奈抬手，灰色旋风将地上的冰刃和碎渣卷起，丢到了不远处的护城河，然后带回尘土碎石，将坑坑洼洼的路面勉强填平。
“把这个女人抓进监狱，损失由我去上报，你们继续工作吧。”雷欧骑上骏马，边往南门方向追赶，边用魔法发讯息。
他当上骑士团团长以来，第一次看到贝恩公爵如此失态，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必须立刻报告陛下。
可怕的贵族们终于走了。
在场无论是平民还是守城骑士，悬着的心纷纷放了下来，不约而同道：
“贵族老爷是不是抓到人了？”
“那这里应该能快点了吧。”
在人们催促之下，骑士们默不作声地从三人检查一组，改为一人检查一组，“再上来两组！”
“什么身份，出城什么目的？”
小队长拿着记录本，首先闻到了一股酒香，他抬起头，“诶，这不海瑟薇夫人吗，又到城里送酒来了？”
他面前停着一辆运货马车，敞亮的车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五个半人高的酒桶，酒桶堆成两层，上面七个，下面八个，恰好空出一个位置，变成了海瑟薇的车座。
海瑟薇坐在单层酒桶的盖子上，手肘弯曲，斜靠在旁边酒桶盖子上，“是啊，国庆了嘛，那些贵族要开怀畅饮享受，我不得加急送货。”
小队长同仇敌忾地抱怨道：“就是，他们过得舒服了，让我们在这加班！”
海瑟薇身体不动，抬手打了个哈欠：“都是老熟人了，赶紧让我回家吧，我今天都累惨了。”
小队长犹豫不决：“可是，按规矩……”
“停，我最讨厌规矩了。”
海瑟薇抬起食指，隔着一指甲的距离，竖在他唇前，“规矩还不如一瓶酒值当，你说是吧？”
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钻进鼻腔，充盈了大脑，小队长被醉得熏熏然，“说的也是。”
他作势绕一圈，随便看了几眼，然后回到海瑟薇面前，靠近她，敲了几下她撑着的酒桶，酒桶响起空荡荡的回声。
“夫人别忘了我的酒。”海瑟薇酿的酒是出了名的好，不排队还喝不上，他辛苦一天拿点好处也不过分。
海瑟薇妩媚一笑：“放心，明天让人送去。”
小队长往后一退，抬手大声喊：“这组过了，下一组！”
车夫甩了下鞭子，驾驭马车离开城门，往郊区行去。
半小时后，运送酒桶的马车进入了某个村庄，停在一间小酒坊后门前，门边挂着两盏玻璃油灯，将一小片区域照亮。
海瑟薇从酒桶上起身，朝车夫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你直接回家吧。”
“谢谢您！”车夫一家也住在村里，他想到等着他的妻儿，低头行了个礼，着急小跑回家了。
一位中年妇女提着油灯，从仓库内走出来，接住海瑟薇的手，扶她跳下车板，“夫人，艾米做好晚饭了。”
“乳母，让艾米再多做两份，我有客人要招待。”
乳母疑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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