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从传送阵里冲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小本本，尾巴摇得像两把旋转的瓶刷子。
“师尊师尊师尊！！”
他一路小跑，铃铛叮当叮当响成一片，从库房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桃花林，最后在师尊小屋门口紧急刹车。
榻上，龙大爷正趴成一个忧郁的“大”字。
三花出门好几个时辰了。
好几个时辰。
龙大爷把脸埋在枕头里，金色的长发铺了一榻，被子蹬成一团，布鞋一东一西。小三花不在，没人给他挠痒痒，背上痒还可以用老头乐将就将就，想rua徒弟的手痒了怎么办？
龙大爷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介于思念和痒之间的叹息。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三花举着小本本冲进来，后腿一蹬扑师尊床上。他趴在师尊背上，小本本举得高高的。
“师尊！师尊！师尊的秘籍太厉害了！！”
龙大爷从枕头里拔出一张被压出红印子的脸，睡眼惺忪。他看看三花，又看看三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写着“魔尊成功学笔记·胡三花”的小本本，又看看三花。
什么秘籍？
三花已经把本子翻开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涂改、哭泣的小狐狸头插图全亮了出来，小爪爪在纸面上戳得笃笃响。
“面无表情！走路要慢！手支下巴！眼神睥睨！意味深长的笑容！‘呵，有意思’！还有——还有不回头看爆炸！师尊你知道吗，他们全跪了！全跪了！我就按照师尊给的书上写的做，他们就全跪了！还把十块灵石赔给我了！白老师的账平了！师尊的秘籍天下第一！！！”
龙大爷的脑子还在启动中。
他翻了个身，顺手把三花从背上捞下来，放在肚皮上。然后熟练地找到三花的耳朵根，开始rua。
三花还在叽叽喳喳，但被rua得声音逐渐变调，从“他们全跪了”变成“他萌全跪惹”，最后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两条大尾巴在师尊手里一抖一抖的，新长的那条也被顺手rua了，毛茸茸的手感让龙大爷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那点茫然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安逸。
哦。
秘籍。
他想起来了。
上次白泽整理库房，把那堆两文钱一本的话本子全塞到了“龙大爷区”。三花问他如何做魔尊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选了几本书名字里带“魔尊”两字的让他去找白老师领。
原来有用啊。
龙大爷点了点头，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嗯，不愧是我”。然后把脸埋进三花的尾巴里，蹭了蹭。
三花被rua得四仰八叉，小本本掉在一边，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新添的字，墨迹还是新鲜的：
【师尊最厉害了】
……
魔界·幽冥殿。
血屠盯着手里那个桃子，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从血月殿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捧着，不敢放下，也不敢吃。桃子是深渊之主亲手给他的。深渊之主。大恐怖本尊。从传送阵走出来，坐在魔尊王座上，用十块灵石立了规矩，然后当着满殿魔修的面，给了他一个桃子。
历狂澜坐在骨座上，支着下巴，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桃子，已经盯了同样一个时辰了。他旁边的案几上堆着一摞书，都是从幽冥殿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古籍。整个幽冥殿认得字的魔修全被发动起来了，翻书的翻书，查典籍的查典籍，还有几个机灵的已经被派出去，到魔界各处的坊市里搜罗一切与“桃子”有关的古籍、话本、丹方、灵植图谱、民间传说。所有人都在找同一个答案——桃子，是什么意思。
“主上。”一个瘦高的魔修捧着一卷竹简，声音发颤，“《上古灵植考》里说，桃者，五木之精也。压伏邪气，制百鬼。”
历狂澜没说话。这个解释太浅了。压伏邪气，制百鬼——深渊之主需要靠桃子来压邪气？不对。
“主上！”另一个魔修捧着一本发黄的帛书，“《西荒异闻录》里记载，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其下有二神，一曰神荼，二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桃木因此为辟邪之木……”
历狂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度朔山，神荼郁垒，万鬼之门。这是上古神祇的范畴了。深渊之主给出一个桃子，是在暗示他的来历与上古神祇有关？还是说——那桃子本身就是来自度朔山的大桃树？
“接着查。”他说。
“主上！”一个满脸书卷气的魔修跌跌撞撞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明显是刚从哪个旧书摊上扒拉来的破烂古籍，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跤，“找到了找到了！属下在一个古代宗门的飞升仙人托梦手札里翻到的！！”
他喘着气，把一本封皮都快烂掉的线装书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历狂澜倾身向前。血屠捧着桃子的手微微发抖。
“瑶池蟠桃。”那魔修一字一顿地念道，“此桃乃西王母瑶池之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凡人食之可延寿千年，修士食之可增一甲子修为。桃核呈紫纹细核，桃肉金黄，食之甘美，世间无匹。”
大殿里安静了。
瑶池。西王母。蟠桃。
血屠手里的那个桃子，桃皮上确实有极淡极细的紫色纹路，像树根又像符文，从桃蒂蜿蜒而下，隐入金黄色的果皮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瑶池……”历狂澜靠回骨座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九千年。”
他睁开眼睛。“蟠桃会是多久开一次？”
那魔修翻了翻书：“古籍记载不一，有说三千年一会的，有说九千年一会的。”
“九千年。”历狂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
历狂澜的手指在扶手上越敲越快。
历狂澜猛地站起来。“今天在场所有人，全部下封口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无论这桃子是什么，关于我们刚才查到的东西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血屠。”
“属下在！”
“这个桃……”历狂澜顿了顿，“既然是新任魔尊赐给你的，你就……先供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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