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谁坐那个位置?老皇帝并没有想好。
最好的,当然是自己的儿子。他有过儿子,可惜那孩子长到十七岁上,突然没了。
多好的孩子啊,长得像他,性情合宜,他给了他全天下最好的教导,他走得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他想让太子转生,生一个自己的血脉,比任何侄儿、侄孙都强。
他也努力过。宫里养着两三百道人,新建的道观里供奉着东岳大帝、斗姆元君、送子的张仙。他甚至养了一九之数的易孕女子,日日服丹、做法事,只盼着那孩子还能回来。
可恨啊,天子也有破不了的局,他的心意始终没有达成,多么令人绝望。
过了三年,再大的伤心也淡了,尤其对一位富有天下的老人而言,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他的心也早习惯了很快地痊愈。
也许,是时候选一个人出来。
年老的皇帝坐在寝宫里,提起笔,写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又一一划掉,最后,只剩了两个,他把它们圈起来。
须臾,他唤道:“阿黄。”
大监无声无息地靠近,听到皇帝的指令:“烧了吧。”他垂下眼,当着老皇帝的面,将那页纸点燃。
幽幽火光下,老皇帝道:“让宗正与礼部好好议一议,过继、册封太子的一应礼仪。”也省得他们无事总议论兵器的案子。
风,得一阵子一阵子地刮。
天子让议礼的消息,像在滚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在每个人心头炸开。人人都想说些什么,人人又都不说了,原本每日不断地各种推举,反而一夜之间不见了。
宗正与礼部被这锅热油浇了个正着,两部官员,一方讲族礼、讲典故,一方翻典籍、搬史书,各种细节争得不可开交。
不过,凡是慕容止在的时候,这种争执就变成了:“侍郎怎么看?”他是礼部侍郎,更是……人人心里有一杆秤,都想揣摩一下他的态度。
慕容止被问过几次,终于道:“过继,按慕容氏族礼大办,册封,照先太子减等。定案后,奏疏呈尚书与宗正合签。”
礼不可废,可也无需太繁。来祝寿的使臣们尚未离京,他要盯着的事还多呢。
“东齐的使者今日离京,派人盯着。”他吩咐完主客仪曹,从值房踱出来,甩掉那些窥视的目光。
立秋已过,皇城的天空似乎变得远了些、淡了些。他站在高台上,远远看着宫门,问抱松:“卫昭这几日,可还与天秦的使者作耍?”
抱松在他身后小声回禀:“上个休沐日还在一起,同行的有丹阳王府照世子。”
慕容止没说话。阿照在,反不必担心丹阳王叔做什么。
他舒了口气,就看见远处走来两个熟人,一个身披甲胄,一个紫袍加身,正是卫光与吏部谢尚书。两人挨得近,谢尚书个子矮些,卫光便稍稍低头,似在商量什么。
极少见他们两人走在一起。
慕容止靠着阑干,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而去,忽然想起西苑看荷那次,卫昭与谢家女郎的情态。
他一挑眉,原来如此。
卫昭怕是好事近了,那倾倾呢?他想起燕倾,想起她笑着喊他“慕容止”的样子,心口不由发软。也不知母妃什么时候消了气,能再去议婚。
两家的礼虽退过了,庚帖其实还没换回来,他与燕倾的各种信物不知凡几,也从未互相归还过。
两府能做主的人,有志一同地,没有将退婚做成个死局。
慕容止忽然不想回值房,一边吩咐一边抬脚下了台阶:“去牵马,回府。”再去跟母妃磨一磨。
另一边,卫光等到下值,钻进翊卫营揪着儿子:“跟老子回家。”
卫昭原本约了同僚喝酒,此时只能偏着半边身子,顺着他的方向喊一声“轻点,老爹”,向几位同僚随意拱了拱手,就这么被卫光牵出去。
进了家门,先回仰月堂。
王夫人笑着迎上来:“你们如今下值,是一日早过一日了。”
斟了两杯茶来,一杯递给卫光,一杯等着儿子自取。
卫光一口饮尽,却道:“夫人,小子的婚事,你是作何打算?我看也该给他栓一栓了。”
卫昭却是一呆,脸腾地一下红了,语无伦次:“我不要……谁……不要随便定……还早吧。”
“哪里早了,多少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能叫人了。你不说亲,怎么给你妹妹说。”
卫昭一听说到燕倾,一下子想岔了:“怎么着,阿爹,你也听到那些混账话了?敢编排我妹子,是哪个?咱们这就打上门去。”
轮到卫光一愣,一拍桌子:“什么混账话?”不对啊,他今日是见了谢尚书,那老头暗示两家结亲,还叫他约束儿子莫与天秦使者过从甚密。有燕倾什么事?
王夫人满面笑容渐渐收起,听他们父子一对,才知道册封的传言一出,燕倾与慕容止的婚事又被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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