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小的牙关不受控制的狠狠咬合。忽然间,双眼猛地上翻,露出两道浑浊的眼白,稚嫩的脸上满是痛苦。

孩子的父母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喊救命。

陈牧州迅速把桌面清了出来,转头跟梁似锦说:“快叫老师过来。”

章泽和余雨桐凑上来,一脸无奈,“老师跟一位老乡出诊了,还没回来。”

梁似锦呆了,“那怎么办?”

陈牧州拿手捂热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心肺,沉着道:“请村医过来,先打退烧针。”

余雨桐赶忙转身:“我去吧。”

村里只有一位医生,快六十岁了,弓着腰,走路慢吞吞。孩子突然一个打挺吓了他一跳,哆哆嗦嗦的说:“这可不行,我还从来没处理过这么重的病人,孩子要是止不住痉挛,这针就扎不下去。”

陈牧州稳稳控制住男孩不断抽搐的肩膀,将他转向侧卧位。

高年级的学长建议先用一下压舌板。

梁似锦翻遍了药箱,哪有压舌板的影子?转头看村医,那个一脸风霜的老实男人小声解释说,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

男孩憋得小脸铁青,嘴角不受控地溢出些细碎的口水,身体失控的惊恐让他发不出一点哭声,有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来。

雨桐惊呼:“不好!应该是咬着舌头了。”

现场围观的百姓们忍不住的高声喧哗,尤其是孩子的父母,呼天抢地的互相指责着,从眼睛里迸出来的火星子一点即着。

“你们不是医生吗?快做点什么呀!赶紧掰开他的嘴啊!”

这样嘈杂混乱的气氛无疑加重了小男孩的恐惧。

“不要吵!”章泽大吼,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陈牧州,声音里有一点抖,“……怎么办老陈,撬开还是等?”

“等。”他的额头竟沁出一层汗珠。

依然有血不停地从孩子的嘴角渗出,陈牧州记录着发作的时间,一分一秒,足足有三分钟过去了。

孩子的身体逐渐软了下来,紧绷的牙关也松了。

章泽大喜:“好了,快看看舌头。”

陈牧州俯身检查了一下,好在只是咬破了边缘,牙齿也没有崩裂的痕迹。

他转头跟梁似锦要了块纱布,使劲按压住伤口止血。孩子的母亲仿佛劫后余生般蹲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嚎啕大哭。

谁知这猛烈又凄厉的声音又惊着了孩子,陈牧州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用指骨轻柔顶住小男孩的牙齿,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紧绷的下颌,防止他再次咬伤舌头。

章泽大叫,“操,你疯了?”

“梁似锦,”湛湛黑眸看过来,陈牧州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表情严肃又认真,“帮忙注射,快点。”

她一愣,点了点头。

孩子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放松下来,凭着本能将牙齿狠狠咬进他的指关节。陈牧州一声没吭,额头渗了些汗出来,手指却丝毫未动。渐渐的,男孩的四肢不再紧绷,那小小的身躯终于随着呼吸的逐步平稳而放松下来。

梁似锦拉开孩子的衣服,协助村医打了退烧针。

……

十八舍村的夜晚,温度比县里还要低上好几度。

一天的志愿服务结束了,老师带着学生们整理仪器,清点数量,确认好了的就陆续搬到大巴车上去。

陈牧州正在村卫生室里处理伤口。

食指和中指关节处的皮肤很薄,神经又丰富,章泽仔细看了看他手上被咬出来的伤口,深深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骨膜,确实伤得不轻。

“操!就你能?!在学校里装逼不够,还要跑到乡下来当英雄!你不知道做手术靠得就是这只右手吗?万一伤口感染,看你以后还怎么当医生?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大傻逼一个!”

陈牧州本来就疼得厉害,抽着冷气斜睨他一眼,问:“傻逼骂够了吗?”

“靠,傻逼骂谁?”

“傻逼骂我。”陈牧州并起食指和中指两只又痛又麻的手指头,好好端详了一下,表情稀奇:“咦,老章,我怎么感觉会点穴了呢。”

“操,你个孙子别惹我笑。”

陈牧州脸上戏谑的笑意还没下去,抬眼见梁似锦过来了,神色变得温柔一些。章泽很有眼力见儿的说:“正好,让你女朋友给你包扎吧,我不管了。”

梁似锦目送他离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手边的碘伏和绷带,默不吭声的开始干活。

陈牧州垂眸看着,女孩的手很白皙,小小的,指尖温暖,动作有力,便表扬她,“手法不错,以前学过吗?”

“没,练了十年钢琴。”

“现在怎么不弹了?”

“手太小,八度够着费劲,速度也跟不上。”

陈牧州“嗯”了一声,好像在劝解:“当医生合适,很稳。”

梁似锦突然抬头,见他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心想果然很疼,可他又不说。她拿四指拽长了袖子,抬起来,轻轻在他额头上拭了拭,“疼吗?”

“不疼。”

她扁了扁嘴巴,“骗人。”

陈牧州看着她笑了。

梁似锦便也跟着他笑,孩子气的用双手交替着扇了扇伤口处,“消完毒晾一下。一会包扎起来才疼呢。”

确实是那样,包扎的过程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她动作很快,偶尔纱布滚过伤口,他的手会轻微的抖一下。

卫生室里,老式的灯绳吊着一盏孤灯,风从关不严的窗户里钻过来,昏暗的光四下里摇摆,摇到她低垂的侧脸上,陈牧州的心便也跟着晃,似乎伤口的疼痛远不及此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来的更重要。

“好了。”她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长长的呼了出来,谨慎地问:“现在,我们算正式交往了吗?”

“……”陈牧州苍白着脸色问:“不然呢?”

她放下心,轻轻拉起他的手,眼圈却红了:“以后——我会像你珍惜病人那样珍惜你,所以别再受伤了。”

陈牧州一怔,用那只受伤的右手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

*

郑天宇小朋友终于被父母接回了家。

那天晚上,郑靖仪下厨,在陈牧州家里做了顿饭。平时两个人都忙,一个月里见面的次数有限,很多想说的话如果不能当下就传达给对方,以后再说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了。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要好的女性朋友就曾说过她,你俩都这么冷冷清清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恋人,反而像老夫老妻。那时她还沾沾自喜的想,夫妻好啊,比恋人更稳固更坚实。

可亲眼见到陈牧州对梁似锦的态度后,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起从前的想法——没有经历过热恋就进入婚姻真的好吗?或者他已经把那种疯狂燃烧的情感浓度都给了前任,所以留给自己的就只剩平淡了吗?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郑靖仪盛了两碗白米饭,喊人出来吃饭。

陈牧州刚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从书房走出来,见她一个人辛苦忙碌,随口说道:“叫外卖就行了,干嘛搞得自己这么累。”

郑靖仪坐在对面,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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