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金莲巨烛静燃,炉香烘吐幽香,天子着衮龙金袍坐于御座之上,武侍执剑左右而立,丹陛之下,众臣面北而立,排列威仪。
在一派肃穆中,李暻沂开口,目光虚望阶下百官:“众爱卿,可有要事上奏?”声音懒懒散漫。
兵部尚书出列禀道:“启禀圣上,臣有一事上奏。”
“据密探来报,西都吐谷浑近日遣质子入蕃,已渐露不臣之心。吐谷浑夹存于大启、吐蕃之间,一面倚仗大启,一面又亲附吐蕃,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去岁八月,吐蕃向吐谷浑求娶公主,吐谷浑拒不答应,吐蕃假此发兵,吐谷浑遣使臣上表请援于大启,彼时正是楼宇宁将军领西京将士连战三月,两千兵卒殒命,才得以逼退了吐蕃骑兵。”
“孰料,今岁三月,吐谷浑竟主动送和亲公主入蕃,而今,又再遣质子,依臣看,吐谷浑已存异心,当下,宜增兵戍守西都,勿使其与吐蕃勾连会盟,来犯王畿。是战,是和,望圣上早作定夺,莫使养虎兕于肘腋。”
李暻沂听罢,沉默了片刻,转头问道:“楼宇宁,你以为当下是战,还是和?”
众臣愕然,未料想到圣上首问者居然是楼宇宁,不由地将惯常落于张君堂身上的目光,齐齐移到了站于圣上身侧的楼宇宁身上。
只见楼宇宁从李暻沂身侧站出,趋前跪道:“回禀圣上,恕臣狂直,愿请一战。已有异心者,虽远必诛。”
“不可。”
平地一声惊雷,吓得众人目光瑟瑟发抖地收了回来。
李暻沂偏过头来,反是笑了笑:“那老师以为如何?”
张君堂站于群臣之首,是旧日功绩,更是权势使然。
先帝谋臣,新帝之师,执掌尚书,统领三司六部,位居中台,权同宰相,在朝中地位名望却远高于宰相。
姜九思隔着遥遥距离,恨眼看着这位奸臣贼子,于袖中攥紧了拳头,旧恨新仇涌动心头。
“若此时宣战,吐谷浑必定立即投顺吐蕃,周边小族亦将争相倒戈入盟,来势汹汹,一旦开战,大启处于不利之势,胜负难料。”
张君堂背对众臣,由是一言而决:“是战是和,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李暻沂以手托腮,语调随和回道:“老师向来有远见,一切都喜欢从长计议,那便依老师所言。”
于朝堂之上,圣上公然当着诸位臣子的面,亲切唤了一声“老师”,于礼不合,但无疑是印证了传言:小皇帝一切皆听从张中台所言,实为傀儡之帝。
李暻沂打了个哈欠:“众爱卿,可还有事上奏?无事就退……”
纪展上前一步:“臣有事请奏。”
李暻沂挥了挥手:“奏吧。”
纪展道:“有关户部侍郎韩君虞贪墨赈灾粮一事,疑点众多,尚无定论,需派人亲赴桐州查验实情。”
李暻沂眼珠轻转,扬着调子“哦”了一声:“朕也很好奇,韩君虞领了三年桐州赈灾的公干,办事一向稳重,怎么偏今年出了这样的事?纪展,你把这三日审出来的东西,说与朕听听。”
纪展颔首如实禀道:“韩君虞照往年例,于四月初六从上都城出发赴桐州,但今年却比往年早了五日回上都城。五日,多了。”
姜九思看着纪展的背影,不屑道:“条条大路通上都,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纪展耳尖,模糊地听到了姜九思这声牢骚,继续道:“韩君虞说是按照灾情轻重缓急重新规划了宣慰督查路程,可往年,也有灾情不均的情况,韩君虞并未改变过路线,此是疑点一。”
“疑点二,往年韩君虞返回上都城后,都是回府修整隔日再上报户部。这一次,韩君虞当夜自弗悔道直入皇城,孤身一人,未着官服,像是要去私自会见谁,行迹十分可疑。”
李暻沂忽地抬头:“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纪展皱眉道:“韩君虞未出弗悔道便被臣拦住了,未知去向。”
“韩君虞对此如何解释?”
“只是说,离上都城之前,有紧要东西落在皇城内了,回来之后,怕找不到,紧急来寻。”
“那他说是什么东西了?”
“韩君虞说,是他未婚妻子留下的定亲信物。”
李暻沂听罢,笑了一声后道:“那确实是紧要之物。”
纪展直起脊梁,正声道:“以上悉数韩君虞一人之言,真伪不可鉴。至于那两名上京告御状的灾民,入了上都城第一日,便能不偏不倚地正好拦了臣的私轿,众目昭彰地递上了早已写好的诉状,依臣看,背后应是受人指使。几番单独审问后,两人供词前后口径不一,如今已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暻沂道:“纪展,依你看,背后是何人指使?”
纪展道:“回禀圣上,臣尚未查出。”
虽不知两人受何指使,但纪展早已把两人的履历扒了个干净。
“两名灾民,均是桐州望海县的读书人,前些年多次来上都城临江馆自荐,但因算学一窍不通、五经一知半解之故,无缘入临江馆,当年入馆测考的卷子在临江馆仍有存档,一查便知。”
纪展又道:“两人被逐出临江馆后,为泄私愤,曾合谋纵火烧了临江馆储存入馆生员家世籍贯的名册。此一事,礼部并未备案,并无字证可查,但因臣曾见过那场火,所以知晓。”
那场火,烧在了姜九思进临江馆的一个月后。
姜九思害怕火,但却希望那火烧得旺一些,好把她那经不起推敲的名册烧个干净,让人无从查证她。
纪展提到了礼部,礼部尚书张士元便不得不提着跛脚一颠一颠地站出来为自己辩白一句:“回禀圣上,依《大启律》,纵火烧官舍者,形同谋反,当处以凌迟。但犯事之后,两人后悔莫及,向臣磕头请罪,我念此火并未伤及无辜,而两人又年纪尚轻,因一时不明事理而犯下错事,被处以极刑,过于严酷了。”
张士元长叹一声,面露慈色,徐徐再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臣便将此事的风声压了下来,所以并未留下字证案卷。臣不知纪大人是如何知道的内幕,但臣安顿好临江馆事务后,便向圣上禀过此事,圣上当时也道律法严苛,该是如此。”
张士元话虽说得婉转,但已是把矛头指向了纪展。
纪展虽和张家人不对付,但所述均为事实。
而张士元,多少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了。
姜九思不喜欢他们,乐得看他们斗来斗去,就像看那场大火,火气燃得再旺一点,最好打起来!
到时候张伯翊肯定会去帮张士元,那她铁定要以劝架之名,上去加入混战,趁乱给纪展、张伯翊几拳。
略令姜九思失望,纪展仰头面圣,不恼不怒,不惧不慌,最后仍是那句:“韩君虞坚称自己并未贪墨,但疑点重重,不可偏听一词;两名灾民言行不一,心怀不轨,有构陷之嫌,但状书所记贪墨之事,虽是孤证,但不可不察,当务之急,需派人亲赴桐州查验实情。”
纪展尾音一落,莫识君便急着向前禀道:“禀圣上,臣……”
“臣愿去。”
姜九思直接先莫识君一步开口,高亢地压住了莫识君的声音。
人也直接站到了莫识君身前,抢了他的风头,仰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