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鹅,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如同背后有双眼睛一般。
举着一柄匕首的小鹅呆在原地,怔怔紧盯程楚鱼,慢慢的眼眶里多了一汪泪水。
手里攥的刀,被反应过来的薛魇取走。
“你究竟,是谁?”清脆婉转的声音伤情,涣散了眼神,支撑的心力开始动摇,不管薛魇如何阻拦,都要抓到程楚鱼衣角,死死攥在手心,好似质问。
“小鹅,她不会是梦禾姐姐,不要对她露出感情。”
程楚鱼松开抬起这人下巴的手,指间染上涔涔鲜血渍迹,有一下没一下抹在她肩头,“要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身份?”
“赵术鹅,豢杀人鹰者,这没什么好隐瞒。”瞥着楚鱼随意的纤纤玉指,故意凑近肩膀方便来人擦拭,也更加贴近了这个人,轻浮地挑了挑眉,全然没有被俘的窘态。
“术鹅姐姐!”小鹅不安阻止,对程楚鱼有了敌意。
“无妨,她也不是坏人。”却被赵术鹅宽慰安抚。
倒是轮到程楚鱼发怔好奇,“如何就确定我不是坏人了呢?”
“别装了程楚鱼,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松开我吧。”
视线描过赵术鹅的每寸乌黑瞳孔,程楚鱼的眼神渐渐冷了,讨厌这种仿若被看穿的感觉,无论自己是在装凶狠还是装善良。
“松开她吧。”避开目光,同薛魇吩咐,自己则独自走到檐下,闭上眼静静听了会雨声。
赵术鹅转了转手腕,白了眼像狗腿的薛魇,走向形单影只的程楚鱼,却没有靠近。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覃梦禾的什么人?”程楚鱼早已知晓人来到,静默了一会后问道。
“我们是朋友。”赵术鹅没有墨迹。
“朋友?”
“很震惊吗?”
“倒不是。”
“……”
“你不好奇为什么覃府这么恨覃梦禾吗?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操控杀人鹰?不好奇杀人鹰为什么会吃人肉吗?”赵术鹅忽然打破安静。
“听起来你好像很迫切告诉我?”程楚鱼平平淡淡地揶揄道,同她对视一笑,互化干戈,“那便说来听听。”
薛魇就这么被遗忘,同懵懵懂懂的小鹅大眼瞪小眼。
“我是个孤儿。”
程楚鱼忽然回过头,目光炯炯盯着赵术鹅,“需要从如此久远的时候开始讲起吗?”
“你难道不对我好奇吗?”
她的样子,很难不让程楚鱼怀疑她没有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我是个孤儿……心底默默生出了对她的共情,和对自己的怜悯。
“你说吧,我在听。”
“主人在一个大雪的寒冬捡了我,因为厌憎孩子,把我扔进了鹅圈里自生自灭,可我却顽强地撑了下来,撑到主人对我生出恻隐之心的那一天。给我取名为鹅。”
“主人?”程楚鱼伸手接雨,反思自己不该对赵术鹅留有心慈。
“没错,是主人,主人养大了我,唯一期望我报答的,便是接手豢养这群杀人鹰。”
“豢养便豢养,可为何它们都改了本性?”
“改了本性?”赵术鹅反问,一把抓回程楚鱼被雨淋得冰冷的手,掏出一块方巾擦拭手心湿雨。
常年舞刀弄枪的手粗糙,茧子磨得程楚鱼不适,果断不顾她阻止而抽离,“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过,所谓杀人鹰不过爱吃尸体上蛆虫的杂食动物而已。”
说完了不经意瞟了眼薛魇,薛魇听清楚了,也看向程楚鱼,正好撞上这束目光。
程楚鱼对他柔情微笑。
薛魇却注意到了楚鱼一昧掩饰的手心,被赵术鹅抓红了皮肤。
赵术鹅自然察觉到两人的眼波流转,抖抖浸湿雨水的方巾,假装不经意地挤入中间,挡开了薛魇的视线。
“说得很对,我养的杀人鹰,都以活人肉为食,坐实了民间口耳相传中的杀人鹰。”
“它们起初确实只吃蛆虫,可抵不过饿啊,人饿极了都能易子而食,更何况是几只畜生,它们又尖又利的喙,不就为了啄食而生吗?”
“你用来训练的食物……不会是那些受害的女子吧?”程楚鱼退开一步。
赵术鹅看清了瞳孔中的厌恶,心中明明白白这一日的来临,默认了。
“很多人只是奄奄一息,如果得到医治,也许还可以活下去……”程楚鱼说着又后退了一步。
赵术鹅无言辩驳,这件事一直是她不敢同覃梦禾坦白的。
幸运的是自己开始做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时,梦禾就已经不在人世,永远不会知道了……
“你也是女子,如果你的朋友覃梦禾知晓呢?”程楚鱼不敢置信。
一脚踏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顷刻的,赵术鹅、薛魇、小鹅都向程楚鱼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手臂按入一个水泊,溅起的泥水和落下的无根水混合浇透倒地的程楚鱼,雨水滚过她的脸颊五官。
衣裳湿答答如水草黏在她身上,白衣如同黑夜的灯。
程楚鱼看到就连天上盘旋的杀人鹰都飞向自己,有想要托住自己的意思。
可她没有接受任何一份的“好意”,而是结结实实摔倒在了大雨中。
呛了冰凉的雨水,止不住的咳嗽,程楚鱼撑地,自力更生又站起身,身上的痛令她晃了晃身形,在全部注视下走回了堂内。
“没事。”扼制所有的关心。
“赵术鹅,我刚刚想通了,你的朋友覃梦禾压根不会知晓,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了很久。而把我当做覃梦禾的行为,特别愚蠢。”
“毕竟,我是一个活人,而她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故意把话说重,故意强调,故意剜心戳赵术鹅痛处。
“程姑娘!你的话未免说的太重了些!”小鹅忍不住地制止,眼眸中满是对赵术鹅的担忧。
“小鹅,你为什么会知道王婉和葛兆的真名呢?以及,你从何笃定我很像覃梦禾?”边说边逼近,湿答答的,像池中女鬼。
“因为你与赵术鹅是朋友。”瞧女孩神情慌张,虚虚地搂住,凑近耳边。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取了同她有关的。”
“是。”赵术鹅自嘲出声。
“你不是覃梦禾。”
“真正的覃梦禾早已死在……”胸中猛地提上一口气,眼泪溢出眼眶,喉咙苦苦发紧,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完整音节。
“术鹅姐姐,不要说。”小鹅摆脱,冲向赵术鹅紧紧抱住她。
反而是勾起了程楚鱼的兴趣,难道覃梦禾之死背后有秘密?
同薛魇微微惊喜地对视了一眼,忽略了他五官间其他多余的神色。
“没事,小鹅,我也该面对自己了。”赵术鹅温柔揉着小鹅脑袋,引导劝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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