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是什么节目吗？”许千千站在顾淮生港城的办公室里，盯着桌面上以《貌合神离》为标题的几页文件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
顾淮生站在落地窗前，将手机收回口袋：“知道。”
“网上都叫它离婚综艺。”许千千又说。
顾淮生回过头看她：“上次听你和经纪人说，你想参加？”
许千千张了张嘴，眼睛看向别处。
落地窗外，港城的灯火沿着海岸线铺开，玻璃上映着两人的身影。许千千站在他身边，更显得娇小。
她俯身靠在办公桌边沿，又翻了几页。节目邀请处于婚姻不同阶段的夫妻，通过跟拍夫妻日常生活、工作和嘉宾聚会，呈现明星夫妻的相处方式。
只是前几季，总有夫妻在走进对方工作、与别人家庭的对比，和网友显微镜般对他们的解读中冒出矛盾，吵散了几对，“离婚综艺”的名字就此传开。但综艺制作平台是业内翘楚，镜头细腻、制作精良，每一季的国民度都很高。有的明星夫妻参加完节目，虽然离了婚，但知名度可比离婚前高许多。
像她和顾淮生这种平时都不见面的，倒确实有得拍。许千千已经人为地避开了这辈子婚姻的鸡毛蒜皮，这样想来，上这个综艺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你真考虑好了？”她看向顾淮生，“这个和杂志拍摄不一样，得占用你不少时间。”
顾淮生将茶几上的一页资料递给她。
是杂志花絮发布后，顾氏旗下品牌与实业的营收数据报表。原来不仅许千千，与他和顾氏相关的搜索和传播量也涨了不少。
“这种曝光对集团有帮助。”他说，“时间可以协调。”
许千千看得认真，连报表上，顾氏旗下几个受年轻人欢迎的品牌的数据涨幅都看入眼里。
“所以是双赢？”她问。
“是。”顾淮生看她舒展了许多的眉头，将自己的日程表转向她。
就像上次许千千让他配合营业一样。
她放下报表，将顾淮生日程里正好空出的一天圈出来：“这天不能排，我要试戏。除了这个，我都可以配合你。”
顾淮生点头：“好，那我晚点答复他们。”
“如果你的工作内容不方便展示……”许千千看着他日程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会议，说：“下周我回剧组拍戏，综艺的工作跟拍可以安排在那里，我可以和剧组协调。”
“那我做什么？”他问。
“跟着我就行。”许千千答得爽快，“圈内和片场的事，我会教你。”
“好，许老师。”
许千千一愣，随后抬眼看他。顾淮生的神情依旧平静，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她翻开综艺企划案，快速浏览，又迅速在上边批注。顾淮生低头看去：
【居家录制可以，要谈清楚摄制范围。】
【记得和摄制组强调不让家人入镜，一定要打马赛克。】
……
“这条不行，这个时间你要休息。”没等顾淮生反应，她就划掉其中一条摄制计划，“何况我的剧组也不可能同意凌晨拍摄，大家熬夜拍戏本来就挺累了，不可能再为了录综艺耽误进度。”
“好。”
许千千听罢，直接翻到了下一页。等整份方案看完，她才发现，自己手边的水已经喝了一大半。
“你比我想象的好说话。”她合上笔帽。
“你还以为我只喝热美式。”顾淮生替她的玻璃杯加水。
“……”
许千千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最后，她合上文件，临出门时，回头和他说：“把采访的事忘掉吧，接下来的行程可没有那么简单。”
顾淮生替她扶着门，唇角动了一下。
*
几天后，顾淮生第一次跟着节目组到了许千千的剧组。
《貌合神离》的先导录制正式开始，这一阶段，嘉宾需要参与伴侣的一项工作，再替对方完成一个心愿，最后接受双人采访。
进片场前，编导先问了顾淮生一个问题：“在您眼里，太太工作时和生活中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顾淮生看了一眼不不远处的摄像机：“看完再回答。”
编导笑着点头，将任务卡递给他。
剧组接了一栋学校停用的旧楼拍戏。走廊墙皮泛黄，风从敞开的教室窗户里灌进来。许千千穿着校服，梳着马尾，坐在教室门边第一排的位置看剧本。
她看到顾淮生手里的卡片：“要完成任务？”
“需要你给我安排工作。”顾淮生扬了扬卡片，对她说。
许千千站起身来：“来得正好，陪我对对词。”
编导在一旁提醒：“可以安排任何工作，不一定需要顾总和你一样拍戏。”
“没别的工作了。”她答得很快，随后看向顾淮生：“如果你有电话、会议，随时去忙，不用陪着我哈。”
顾淮生看了她片刻，拿起桌上被她贴满标签的剧本：“对那段？”
许千千将桌子往前挪了挪，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桌子太矮，顾淮生坐下时，长腿不得不往两边伸开。
她指着剧本一处：“这里，你演我青梅竹马。”
顾淮生垂眼，对着本子念道：“……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
许千千等了两秒，没有接。
他转头看她。
“顾总，”她拿笔点点剧本，“你是来跟我道歉的，不是来通知我并购的。”
身后传来编导的笑声。
顾淮生看她：“那应该怎么说？”
“你擅自替我做了决定，我不理你，你来求和。”许千千将剧本往前翻了一夜，点点：“真诚点，看着我，别那么理直气壮。”
顾淮生依她的，抬起眼。
许千千刚想示范一句，目光与他撞上，话忽然停在了嘴边。两人坐得很近，那双眼睛专注地看过来时，她竟然觉得难以招架。
“看了，然后呢？”他问。
她握紧笔：“……语气放软一点。”
“……”
顾淮生沉默了几秒。
“我又不是演员。”他撇开眼。
“你不是说你要帮我完成工作吗？”许千千瞥了一眼在两人身后的摄像机，和一排站开的综艺工作人员。
“……”顾淮生清了清嗓子，稍微放低了声音，再念了一遍台词。
这一次，许千千进入了状态。她嘴角动了动，问他：“现在知道来问我了？那你替我答应老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问我？”她说话的尾音拖长，让人觉得委屈。
她声音不大，眼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慢慢攥紧。
顾淮生看着她，迟迟没有低头看剧本的下一句台词。
过了几秒，许千千伸手敲了敲那几页纸：“到你了！”
他垂眼，才发现已经找不到刚刚看到了哪一行。
许千千察觉到他走神，轻轻地笑了起来。
顾淮生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角，抬抬下巴，问她：“刚才算哭了吗？”
“不算，只是情绪到了而已。”她低头翻页，“这里不能掉眼泪，后面回家见到妈妈才哭，不然两场戏都一样，没变化了。”
许千千说完，见顾淮生还看着她，眉梢扬起：“怎么？以为我真难过了？”
顾淮生仍注视着她：“有点。”
许千千原本还想在他面前臭屁一下，对着他的目光，反而迟疑了。
风又灌进来，吹起剧本一角，她低头压住，脸上的笑意却没藏好：“那说明我演得还行？”
*
轮到正式拍摄，顾淮生受剧组邀请，坐到了监视器旁。
许千千调整好状态，推开家门，先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没考好，再低下头换鞋。
镜头推进，她眼泪掉了下来。
顾淮生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她刚刚说的“现在不能哭”。
导演宣布这一条过了，但许千千却凑过来问：“这里能不能先不哭？她回家之前，应该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不能让妈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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