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宋秉宪迟迟未归，路面上又都是积雪，江逢棠看着渐黑的夜晚，实在是在屋子里坐不住，她心急如焚，干脆站在院外张望。
在院外和在屋里，几步路，没什么区别，在她心里却千差万别。
雪花零星飘落，像是要再下一场大雪，地上的雪还没融化，一层洁白的薄雪又再次覆盖在地上，有些水坑结了冰，再盖上一层雪，地面会更滑。
尽管知道宋秉宪的车是改装过的，车身防弹，车轱辘完全能在冰上转动，她还是担心，雪落在她的脸上，冻红鼻尖，她用手揉了揉有点疼的脸颊，也不回去。
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他的身影，他把车停靠在院墙边，拎着几个油纸袋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蹙起：“怎么在外面站着，快进屋里。”
几片雪花落在她的黑发上，没有融化，积了薄薄一层，飘落的雪花一贴上她的脸颊就化了，留下一点水痕，落在她睫毛上的雪，随着眼皮颤动，鼻尖早已冻红。
嘴巴微微泛白，张开呼吸，呼出的白气很淡，几乎看不见，藏在她衣领里的雪没有被拍掉越积越多。
“你今天回来的好晚。”走回屋里，她脸颊暖和过来，忍不住抱怨。
宋秉宪还没来得及放在手中的东西，空出一只手揽住她，薄唇凑近她的额头轻吻她，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低沉：“是我不好，今天下班晚了。”
她的额头冻得像冰块，他的唇似乎也没有往日的温热，他也在外面冻了很久吗。
他将几个袋子放在桌上，脱下大衣随手放到一旁，走向灶台前生火做饭，她好奇地打开桌子上的油纸袋看，白花花的肥肉。
“你买这些肥肉做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油腻的食物吗，我也不喜欢。”
江逢棠看一眼窝在毛毯里的岁岁，也就是那只小比格犬，宋秉宪给它起了名字，叫岁岁，是在除夕夜捡到的，他说岁岁平安。
也不可能是给狗吃的，这些肥肉，狗太小吃不了。
“是买来给我自己吃的，我最近很喜欢。”宋秉宪没有抬头看她，继续生火。
“啊，那好吧。”
江逢棠心里犯嘀咕，虽然他从前也会吃掉她挑出来的肥肉，但绝谈不上喜欢，甚至有点嫌弃，只要是他自己做饭，是绝对不会用肥肉的，怎么突然就喜欢了。
宋秉宪生火，动作麻利，像往常一样烧水做饭，但是江逢棠还是觉得他似乎有些着急，大概是觉得回来晚了，她肚子饿了。
其实她并不饿，只是想他。
江逢棠拿起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大衣，想着帮他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刚拎起来，就听见东西掉出来的声音，她低头，看到两张折叠在一起的纸。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第一张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是镇上医院开具的体检报告单，诊断结果一栏写着请尽快安排心脏移植手术。
这不瞎说吗，她是花滑运动员，怎么可能心脏有问题。
她真是被气笑了，刺破她的手指取一点静脉血，就诊断说她需要心脏移植，怪不得之前被诊断得了绝症的大婶能活到九十多岁。
她展开第二张纸，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一下笑不出来了，这是一份器官配对报告，宋秉宪和她的心脏配对成功，只是报告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供体宋秉宪体重偏轻，不符合移植手术要求，至少需要增重十斤。
宋秉宪专心做饭，并没有回头看她，也没看到她捏着两张纸，脸上的表情是多么复杂。
她快步冲他走过去，举着手里的报告单，大声问他：“你买那些恶心的肥肉，是想把自己吃胖，然后给我捐献心脏是吗？”
“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看不出这份体检报告是假的，光凭着静脉血检测就能测出我心脏有问题，是靠算卦算出来的吗。”
“如果这个报告是真的，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给我做心脏手术，然后再一次离开我。”
她质问他，他皱眉，眼底翻涌着负责的情绪，拿过她手中的报告单，仔细看了看，他哪儿怎么没发现报告单有问题。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在来B国之前，罗教练给全队的人都安排了最全面的体检，我从头到脚，每一个指标都是健康的。”
这才过去三个月，她怎么可能得了心脏病，需要心脏移植了呢。
“抱歉，可能是我工作太累了，没注意分辨。”
他低下头，跟她道歉，声音沙哑，他一直是沉稳冷静的人，只是事情只要跟她扯上关系，他就会乱了方寸。
江逢棠看到他眼下的淡青色痕迹，他最近确实很累，从来到D市，没有一天是休息的，晚上累，白天也累，她伸开手，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让你担心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就算我真的需要心脏移植，你也不要把你的心脏给我，我没法承担这颗心脏的重量，我也会死掉的。”
宋秉宪抬起手臂，更用力地回抱着她，他没有吭声，沉默着，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的心脏给了她，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片刻，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他松开她，语气平静地说：“饭好了，我们吃饭吧。”
她跑去盛饭，他走向橱柜拿碗筷，打开柜门，站在柜前，高大挺拔的身躯背对着她，许久没有转身的动作。
“什么碗筷这么难拿，我来帮你。”
江逢棠欢快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触感比视觉来得更快，他的手臂肌肉是紧绷着的，她看到他的脸，面色冷峻。
他手里拿的不是碗筷，是一封信，是陈媛写给她的信，她这个脑子，放进柜子里就忘记拿出来，还以为自己早就藏好了。
她眼疾手快，抢过他手里的信藏在身后：“你什么也没看见。”
宋秉宪侧身，关上柜门，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他看见了，信里写的字和涂鸦的简笔画，他都看见了。
“你藏起来，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他声音低沉，像是被什么大石头压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他似乎是生气了。
“也不是，我还在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明天会派飞机送你回E市，落地清华园。”
“派飞机？”她疑惑。
“嗯，宋家有调遣直升飞机的特权，可以私用。”
“我不要。”她坚决摇头，为什么是明天，太仓促了，她不能接受。
宋秉宪心里想得很清楚，三天后是国家队前往欧洲的时间，她明天回去适应一下，后天收拾东西，正好三天后启程前往欧洲，时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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