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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这丫头动什么呢!”有个婆子见她伸手去拿鸡蛋,“厨房里的物件,那是只有大师傅和主子开恩才能动的,你懂不懂规矩?”其他人是不能随意开火的。
裴明妙已经拿起两个鸡蛋,她也不争辩,露出柔柔一笑:“嬷嬷别急,一会子等大师傅回来了,就说这两个蛋记在我的账上,回头发月钱,该扣多少就扣多少。”
上一世,裴明妙父母意外离世,赔偿款被舅舅收了,她在舅舅家寄人篱下,那会儿用的就是这种土灶。
她手法利落地往留着暗红余炭的灶膛里塞了把火绒,又用细松枝轻轻一挑,鼓起腮帮子朝着里头吹了两口气,火星子一旺,火苗呼地一下便窜了起来。
舅舅家孩子多,她从小只能打地铺,生活费更是一种奢望,所以她很小就整天琢磨着怎么搞钱。
当时恰逢评分软件兴起,她为了蹭免费餐,误打误撞将账号养成了美食探店点评博主。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不少黑粉跟店家水军在视频下骂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会嘴上挑刺,说她自己做菜未必能避开这些缺点。
裴明妙天生是个犟脾气,别人越说她不行,她就偏要证明自己,后来每拍完探店素材,她都会钻进厨房研究怎么改良店家的不足之处,久而久之,她的厨艺也愈发精湛了。
她站在灶台前,将那几个放调味料的粗瓷罐子一一掀开,用指尖蘸着尝了尝,弄清分别是什么后,便直接挖了一大勺乳白的猪油,在烧热的铁锅里化开。
油烟飘起,她将鸡蛋往锅沿上轻轻一磕,嗤啦一声,蛋液均匀地摊在了大铁锅里。
大火催着油温升高,那蛋清边缘迅速泛起一层金黄微焦的酥色,瞧着就格外诱人。
裴明妙手腕一沉,拿锅铲轻轻一托一翻,她心里赞叹,真还别说,这柴火土灶火旺,煎出来的鸡蛋就是香啊。
趁着煎蛋的空当,裴明妙顺手端了个粗瓷碗,往里头倒了些清水,又依次兑了米醋、细盐、豉汁和白糖,筷子飞快地一搅,赶在油烟最盛的时候,顺着滚烫的铁锅边淋了进去。
刹那间,锅里像是炸开了一样,瞬间沸腾起一股浓烈霸道的酸甜香气。
那暗红色的酱汁咕嘟咕嘟冒着密密的小泡,肉眼可见地变得黏稠起来,最后均匀地包裹在荷包蛋上。
撤火闷灶,裴明妙把米饭盛好,又将荷包蛋稳稳当当地铲起来。
那色泽金红、裹满了浓稠糖醋汁子的荷包蛋严严实实地盖在粗米饭上,酱汁顺着米饭的缝隙慢悠悠地往下渗,瞧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裴明妙端着碗一转头,便见屋里方才还各忙各的几个丫鬟不知何时都停了手脚,一个个勾着脖子,瞧得目瞪口呆。
那几个原本靠着墙根剔牙的婆子,连嘴里的竹签子掉了都没察觉。
“这……这是做的啥?闻着怎么比大师傅炙的五花肉还要香?”有个小丫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
“瞧着像是用鸡蛋倒腾出来的,可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鸡蛋能这么个做法。”
王府的厨房里,平日里要不就是水煮,要不就是蒸个水蛋、酱个卤蛋,讲究些的做个糟蛋,谁见过用大火油这么烹着,再拿糖醋酱汁生生焖透的?
一时间,众人的眼珠子全黏在裴明妙手里那碗糖醋荷包蛋上了。
那股子酸甜里透着油脂荤味儿在厨房里散开,勾得这群刚刚吃过鱼肉的丫鬟婆子们胃里竟又不可抑制地跟着咕噜响一声。
见裴明妙看过来,她们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裴明妙心中好笑,顺手夹出一个荷包蛋放在碟子里:“给你们尝尝鲜,要吗?”
“分给我们吃啊?”
“嗯,不过也不多,就这么一个,一人分一口尝个味吧。”
原主那小姑娘是个极沉静内敛的性子,大概是低精力人吧,平日里连话都懒得与人多说一句,更别说维系人情。
可裴明妙心里清楚,往后要在肃王府干活的日子还长,独来独往最是走不远的,总得跟众人热络起来才好。
裴明妙分完糖醋煎蛋后自己端着碗坐下,她火候把控得好,煎出来的是溏心蛋,外皮早已结了一层金黄酥脆的细壳,用筷子轻轻一戳,里头橘红的溏心便软软地淌了出来,和米饭混在一起。
她拨下一小块糖醋煎蛋,叠在米饭上送入口中。
微焦的边缘咬下去咔擦一响,显然是酥透了,内里的蛋黄却黏稠绵软,糖醋酱汁在舌尖上化开,酸得清爽开胃,甜里又透着一股子猪油的荤香。
裴明妙以前就爱吃杂粮饭,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吃不惯,这么配着吃越嚼越有一股子杂粮的自然醇香味。
其他丫鬟婆子见状也不再扭捏,纷纷拿起筷子,一人分了一小点,那荷包蛋浸透了酸甜微咸的浓汁,吃起来比闻着还要勾人,几人砸吧着嘴,脸上全是一副没吃够的馋样。
春桃更是拿着筷子把碟底残留的一点酱汁都蹭得干干净净。
彻底吃完后,春桃一骨碌站起身,将自己那罐当宝贝攒着的咸腌菜抱了出来:“你夹吧,给你添个菜。”
裴明妙低头瞧了瞧里头黑黢黢的萝卜干,说实在的,这卖相瞧着真算不上喜人。
可她存了交好的心思,自然不会驳了旁人的好意,便笑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才一嚼,那排山倒海的咸味登时激得她蹙了蹙眉,裴明妙本想忍下去,但职业病上来了,没憋住评价:“这盐味似乎重了些。”
“不咸怎么压得下干饭?请你吃倒还挑剔上了。”春桃作势要将罐子抱回来。
这腌萝卜的盐可是她平日里从各处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其中还掺了粗盐土盐,淘洗时费了她好大一番功夫呢。
裴明妙:“我这是心疼你糟蹋了这么好的萝卜,要是腌制时掐几片紫苏,再放一两勺糖进去,这死咸的味儿就化开了,吃起来回甘带甜,那才叫下饭呢。”
春桃听她这么一说,脑子里幻出那味儿来,嘴里竟莫名又生了津。
她哼笑一声:“你这嘴巴平日里一声不响半天砸不出一个字来,不曾想是个会吃的,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娘亲从前是做豆腐的。”裴明妙温声地答道,“后来她染了病症,家里的摊子便变卖了换成药钱,她逝世后,我便托了友人找点门路,这才进王府寻个活路。”
“王府挺好的,月例银子给得宽裕,”春桃宽慰她道,“你人机灵些,往后讨了贵人的赏赐攒下来,去郊外置办一处小宅子,日子总归能过起来的。”
裴明妙笑着点点头,大家正说着,外头又来人了。
这王府大厨房统共二十来号人,除典膳一位,掌灶大师傅两位,余下皆是二厨还有厨婢与小厮。
进来的正是大师傅刘富贵。
刘富贵身形敦实圆厚,王府厨房的差事油水最是丰厚,他那腰间的裋褐衫都勒得紧绷绷的,这会儿走得那叫一个大步流星,腰间挂着的两串吊钱,随着步子叮当乱响。
王府明面上虽严禁聚赌,可这底下的猫腻哪能管得全?横竖闲着也是闲着,院里的马夫杂役最爱往柴房那幽静处躲,扯出一副骨牌或几粒骰子便能消磨大半日。
这铜钱就是刘富贵赌赢回来的,他满载而归,正自心情舒畅,谁知前脚刚跨进厨房,灵敏的鼻子不自觉抽动起来。
“这哪来的味啊?”刘富贵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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