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从主帐中溢出,帐帘不断掀起落下,一盆盆血水不断从里面端出来。

“不够,再加冰,快!”

“来了!”孟威满头大汗地将扛来的冰块小心堆砌在四周,最后颤着手端着剩下的碎冰:“还、还是夫子来。”

何方世卷着袖子满手是血,一改平日松散之态,见孟威不敢下手,他直接吼道:“他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倒!”

如此,孟威只得全部倒了下去。

扎手的冰尽数倒在身上,榻上之人却没有半点反应。燕戟赤着上半身,从头到脚都被冰覆盖着,仅露出脸和右胸狰狞的伤口。

此时毒箭已被取出,血洞里倒满了白色药粉。药粉被血糊成红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何方世一直紧盯伤口:“冰不够,再端!”

正说着话,已有将士又端来大盆碎冰,到了近前同样小心翼翼地倒了下去。

端冰这种杂事,本不必孟威这种高阶将领亲自来做。他是浑身怒火没处发,只能强行做些活计,不让自己在此时添乱。

可一掀帘看见外面场面,怒火便压制不住地更盛了。

帐外还摆着没处置的刺客尸体,尸体正前方还跪着一个人。见孟威出来看向他,那名被救的将士双眼通红:“都统,将军如何了!”

孟威隐忍不发,那将士见他双手是血,更加愧疚:“是我不该贸动!致使将军受伤,罪该万死,望都统责罚!”

不说还好,一说孟威更是怒不可遏:“责罚?罚了你将军便好了不成?!你有功夫跪在这里哭,早干什么去了!”

帐外传来清晰的吼声,卫策皱眉,掀帘走了出去:“你怪他有何用。”

他看了眼地上痛哭流涕的将士,“你起来吧,没有人怪你。”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自责。那将士头叩在地上不起,语气悔恨:“若非救我这条贱命,将军哪会伤重至此……求都统和副帅允属下以死谢罪!”

卫策叹了口气,知他歉疚至极。

“将军麾下,人命何曾有贵贱之分?你家中老母年迈,儿子尚不满五岁,此番从京都回来,你还带了他生辰时的酥糖分给营中兄弟,这些将军都看在眼里。他自己便是经历过丧父之痛的人,难道今夜会眼睁睁看你中箭,见死不救?”

一席话尽,周遭一片安静。

那将士隐忍的哭声愈发明显,卫策上前拉起他:“有这功夫哭,不如去多搬些冰来,将军正需要这个。”

“是,是!”将士擦着眼泪跑着去了。

帐子里,原本的床榻已换成冰块搭成的冰床。覆在身上的碎冰几乎累成小山,何方世才终于说:“好了,够了。”

送冰的将士这才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几人。

“夫子,将军如何?”

“还得再等等。”何方世面色并不轻松,“寒蜂毒毒性猛烈,他前段时间失血过多,止毒不可冒进,只得先用冰替他镇体热,减缓毒素侵袭内里。”

“失血过多?!”孟威震惊地和卫策相视一眼,“这么怎么可能,一个多月前我们大胜北狄,将军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怎么可能失血过多?!”

一旁赵景煜没说话,孟威见状,忽而大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将军为什么失血过多?他到底哪受伤了?”

“将军……”赵景煜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将军以血做引入药,用于缓解寒症。”

“啪”地一声,刚拧好的冰帕子跌回冰水中。

清韵双手因不断浸泡冰水而红肿着,自看见燕戟鲜血淋漓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后,她就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不断地浸湿、拧干,将一张张冰帕子递到何方世手上。

骤闻“寒症”二字,她整个人顿住。

赵景煜的话犹如雾中烛光,将谜团清晰拨开。

她忽而明白,当日何夫子第二次来送药时,何以会说:“特制的药丸,配方乃绝学,就不给你写方子了。里面加了味难得的药引,你每日服一颗就是。此药重在新鲜,所以每五日会有人送一次,旁的你就不用管了。”

还有昨夜在屋顶上——

“就你那身板能吹冷风?还想再加第三味药不成?”

“你怎知我现下在用两幅药?”

“自然是何方世说的,那老头嚷得满军营都知道。”

……

越想,手越不禁有些发抖。

那药她吃了整整一个月。也就是说,燕戟给了她整整一个月的血。

“又是你!”

此时饶是傻子也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孟威怒喝:“你这妖女究竟要害将军到什么时候?!你在他身边时就天天折腾他,将军怕热你偏要夜夜用火盆!将军公务繁忙,你日日耍性子惹他生气!现下离开了你还不撒手?将军究竟何处亏待于你,你竟要这般吸血于他!今夜若不是你来找他,他又怎会遭遇刺杀!”

说着他便要上前,卫策和赵景煜两人眼疾手快,一个拦住了孟威,一个挡在了清韵身前。

孟威发起浑来不是玩笑,将军还在榻上躺着,卫策只得将他先拉出帐去。赵景煜这才回头看了眼清韵。

今夜她也是横遭刺杀,头发衣裳都凌乱着,惊魂未定又见如此血腥场面,想必是身心俱疲。

“本该送姑娘回去,但想来你回去也无法安心。若疲累,可到旁边歇息片刻,将军有我们,姑娘放心。”

清韵点点头,人却没动。

她就站在离床榻不远处,能清楚闻见掺杂着药味的血腥,清楚看见燕戟几乎没了血色的脸。

此时何方世伸手:“以酒洗刀,过火给我。”

赵景煜正要伸手,却见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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