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西边的城门通往凉州和长安。
闻翡心知,梅让昔日在军中身居校尉之职,此番离乡,大概率是要赶赴长安参加铨选。
即便她要先去拜访几位战死同袍的家人,最终也必定踏上前往长安的路途。
自己房中整整半面墙的藏书,若是逐一搬出变卖太过费力,倒不如请书肆的人上门收购。
想定主意,闻翡立刻提起裙摆,快步往外跑去。
梅漱玉连忙追进来拦住她:“等等!那些书都是你多年辛苦积攒的心血,如今说卖就卖,实在可惜。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她死死拽住闻翡的手臂不肯松开。
这些年她悉心教养闻翡,早已生出深厚情谊,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多年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闻翡心急如焚,一把扯开梅漱玉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奔走:“不可惜,姑姑忘了我有过目不忘之能?”
待她离去,梅漱玉气得连连跺脚,愤愤嘀咕:“这小王八蛋!既然过目不忘,当年闹饥荒家里揭不开锅,死活不肯让我卖书,合着是偷偷给自己攒嫁妆!”
“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算计!”
一旁的梅长山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随后又不知想起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于把闻翡卖给黄弘济这件事,她一直是愧疚的。
从前她是真心把闻翡当做妹妹的,只是黄弘济说的战场上的事情实在吓人。
整个石桥县活着回来的人也就是十之存一。
像梅让从军那年一共离开了三百多人,但四年过去,也就梅让一个人全须全尾回来了而已。
就连她家的东家少爷,晚梅让一年入伍,两个月前返乡时,也只剩一副残躯,断手跛脚,连行走都极为艰难。
可旁人却说,这般模样已然算是万幸,无数将士至死沙场,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这般境况,更让她日夜忧心。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趁着梅漱玉不在,仓促将闻翡绑上花轿,送入黄家。
去往西门的路上,梅漱玉见梅长山始终垂首沉默,不由轻叹一声:“行了,别再胡思乱想。往事已成定局,纠结再多也于事无补。”
“当年疫病横行,家中四口人食不果腹、度日维艰。征兵的人嫌我腿脚残疾不肯收录,你刚寻得养家活口的营生,偏偏梅让又染了重病,无数大夫诊治,都直言要早早备好棺木。至于闻翡……”
梅长山凄然一笑,抬眼问道:“姑姑,闻翡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为何待她这般不同、百般疼惜?”
梅漱玉被她问得荒唐又气恼,抬手狠狠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不着调的话!紫玉真人曾言,她是观音座下童女托生,养她之人,必得菩萨庇佑、家宅顺遂。”
“你看她生得容貌出众、聪慧过人,如今高中解元,家中境况也日渐好转,这不正应了真人所言的福报?”
梅长山却摇了摇头,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依她看来,不过是梅漱玉养育闻翡多年,日久情深,不舍得闻翡上战场上送死罢了。
可那也不该送自己的侄女去死啊。
二人一路打探,直至西门,也未曾听闻有人见过怀抱白猫的女子。
正当二人束手无策之际,梅漱玉一眼瞥见守门的县尉荆泽,瞬间心生一计。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瞬时红了眼眶,扑上前嚎啕大哭。
“荆县尉!您可得给我评评理!我这命怎么这般苦啊!梅让这丫头放着咱们县里这般出众的闻翡不珍惜,归家才几日,竟闹着要遁入空门、出家为尼!”
“她怕是在战场上待久了,把脑子待坏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声势极大,瞬间将城门往来的行人尽数驻足吸引。
石桥县不少人不知县衙方位,却无人不知新晋解元闻翡。
她是近数十年以来,石桥县走出的第一位解元,名头极盛。
路人听闻此事,纷纷好奇围拢,都想瞧瞧究竟是何人,能放着绝世佳人不娶,偏偏执意出家。
眼见人群聚拢得差不多,梅漱玉便翻来覆去说着一套车轱辘话,半真半假地在城门口编造故事。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直说得嗓子沙哑,方才停歇。
“各位乡亲邻里,若是有人见过一位抱着通体雪白狸奴的清秀女子,劳烦移步芝麻巷梅家通报一声,老身在此谢过诸位了!”
众人闻言,纷纷感慨梅让定是在军中熬坏了脑子,或是受了莫大刺激,才会放着良缘不要,执意青灯古佛。
也有人听闻冀州长史冯深曾在诗会对闻翡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便打趣梅漱玉,不如成全冯深与闻翡这一对佳人才女。
这番话惹得梅漱玉当场动怒,指着那人一顿痛骂,围观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折腾许久,依旧没有打探到半点线索。
就在梅漱玉心灰意冷,打算折返家中询问闻翡对策之时,一位赶车入城的老汉忽然在人群中高声喊话。
“我早前在官道上见过!有个瘦高的人,戴着草帽遮着脸,怀里躺着一只肥硕的白猫,模样闲散得很!”
梅漱玉闻言,立刻拨开人群冲上前,急切追问:“在哪见的?那人穿的什么颜色衣裳?”
憨厚老汉满脸褶子,笑着搓了搓手:“老汉说得口干,可否讨杯茶水钱?”
梅漱玉脸色瞬间一沉。
梅让离家前几乎掏空了她藏在家中的银钱,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咬牙掏钱。
她正忍痛伸手掏钱,一把铜板忽然落在老汉手中。
竟是闻翡匆匆赶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急声催促:“老伯快说!究竟是在哪见到的人?”
老汉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还是闻解元大方!我就是在石桥去往冀州的官道上见的。那人草帽遮面,怀抱着大白猫,潇洒自在,半点不像要出家为尼的模样,反倒像云游四方的道人。”
“出家为尼?”闻翡骤然失声,语调破音,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晕厥过去。
老汉见她全然不知情,连忙劝慰:“姻缘皆是天定,闻解元才学盖世,日后何愁寻不到良人。”说罢,赶着牛车缓缓离去。
梅漱玉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闻翡,结结巴巴地安抚:“没有的事!回头我再同你细说,咱们先回家收拾行囊,赶紧追上去!”
另一边,梅让行至半路,天公不作美,乌云骤聚,淅淅沥沥的小雨随风落下。
商队众人纷纷就近躲入路边一间乡野客栈避雨。
梅让背着书笈、怀里护着大美人,快步冲进客栈,全然无视周遭对她指指点点的异样目光。
她扯了扯头顶的草帽,寻了一处角落落座。
客栈正对大门的位置围聚着不少人,其中一身鲜红官服的身影格外扎眼。
梅让背身独坐角落,刚取出两只小碗,分别给大美人倒上水、放上鱼干,身后那群簇拥着冯深的侍从喧闹起来。
“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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