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边界
春天来得比预想中早。二月底的时候那棵小银杏的枝头就冒出了第一批嫩芽,浅绿色的叶片从芽鳞里挣出来,在仍然带着凉意的风里微微颤着。煤球已经对那棵树的生长节奏习以为常了,每天下午准时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伸爪子碰一下新冒出来的嫩叶,碰完了就收回爪子继续舔毛,像一个对邻居的新发型表示了一下礼貌关注就不再关心的居民。
简逾白发现江欲燃变了。那种变不是突然发生的,是日积月累的——像一棵树在土底下悄悄地伸展根系,地面上的人没察觉,直到某一天发现树冠比以前更稳了、叶子比以前更密了。具体来说,江欲燃开始主动给自己的生活留边界了。以前他的世界是围着简逾白转的——简逾白几点回来、简逾白吃没吃饭、简逾白今天有没有多穿一件外套,那些是他脑子里排在最前面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节奏。
比如他每周二下午固定去城南那个木工坊做交流,那是他自己主动报的活动,不是简逾白建议的。那天晚上简逾白下班回店里的时候江欲燃还没回来,煤球蹲在门口等他,他开门进去之后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等了半个小时,江欲燃推门回来的时候背着工具包,脸上带着一种新鲜的、被新东西填充过的神情。他换鞋的时候抬头看见简逾白坐在窗台边等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等久了?”
“还行。”简逾白说,“交流怎么样?”
“挺好。认识了一个做榫卯的师傅,聊了一下午。”江欲燃把工具包放在桌上,“他教了我一种新的木纹拼接手法,我下周想试试。”
简逾白看着他在灯光下说“我下周想试试”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六年前江欲燃说“我想试试”的时候,后面永远跟着“给你看”“给你刻”“给你织”——他想试试的东西都是绕着简逾白转的。现在他说“我想试试”的时候,话语的尾端是朝外的,朝着木工坊、朝着新的手法、朝着他自己想去的方向。
“去吧。”简逾白说,“到时候刻好了给我看。”
江欲燃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简逾白独自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几本摄影集回来。他坐在店里翻着那些书的时候,煤球趴在他腿上,江欲燃在阁楼上整理工具。整个下午两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偶尔简逾白上楼倒水的时候碰见江欲燃从楼上下来,两个人侧身让过楼梯,一个简单的对视和一个更简单的微笑,然后各走各的路。不是疏离,是那种已经不需要靠时刻黏在一起来确认“你还在”的状态——像两棵同盆而栽的树,根在土下是缠着的,枝在风里是各自伸展的,但谁都知道对方就在旁边。
那天傍晚江欲燃从阁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他走到简逾白面前把盒子放在桌面上:“给你刻了个东西。”
简逾白放下书,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木雕,薄薄的一片,叶脉被刻刀走得极为精细,每一个分叉都清晰利落,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片刚被风从树上摘下来的真叶子。他把那枚银杏叶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春至”,字迹比六年前更稳了,收笔的时候带了一个细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弧度。
“春天到了的意思?”简逾白问。
“嗯。”江欲燃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把玩那枚木叶,“那天看银杏发芽的时候想到的。”
简逾白把那枚银杏叶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了书架上层那个纸箱旁边。他站起来走到江欲燃面前,江欲燃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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