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稽古是无聊的动作重复千百遍。注水点茶,浇灌出一只咬手的瓷杯,捧在手中还要说好茶好茶。

森星奈没急着用飘着茶叶的开水消毒喉咙,而是向禅院理老实交代自己斥巨资救风尘的昏头行径。

幸好对于家大业大的禅院理而言,损失十个亿事小。

禅院的家主显然更为关心另一件事:

“之前没问过你,原来你喜欢甚尔这一卦。”

“咳。”森星奈放下茶盏,眼神正直:“理大人,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现在不是这种时候。”

毫无坐相可言的禅院理支着腿,随意转动着桌面的空茶盏:“但是如果攻略六眼没有让你觉得开心,谁也没有规定我们的星奈出去寻点乐子。”

即便功利主义如禅院理,她同样认为玩游戏就是要开心。

主线不够刺激就多发展支线,至于会不会改变游戏的结局——她能在游玩的过程中获取足够的养分就够了。

“老大,我是说虽然我是这种人,但他真不是那块料。”

伏黑甚尔的脸蛋很曼妙。

那是情急之下的肺腑之言,现在的森星奈神志清晰、拒不认账。

何况,这位肆意妄为的家主大人惯会先斩后奏。她都害怕自己松口回到房间,禅院理立马往她被窝塞十个男模。

“哦?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真是提不得男模,这下好了御三家最纯正的模子哥来了。

别人拥有这个头衔都是对身材的夸赞,只有他是真正的从业者——

伏黑甚尔不知何时出现在茶室的门扉,表情遗憾。

坏女人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令人伤心。

伏黑甚尔那身禅院的玄色和衫一如既往穿得随性落拓,他将整条手臂都收进怀里,像藏起爪子的兽。

这位从来不服管教的野犬自然连头发也不曾好好……咦,打理过。

仔细一闻,好像还有她惯用的熏香从伏黑甚尔身上丝丝缕缕飘摇而来。

禅院理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森星奈心下了然。

经年的封建陋习耳濡目染,森星奈已经熟练掌握禅院的规矩。

譬如妾室没有资格在自己的房中接待主君。惯常都是经由传唤来到主院沐浴熏香,低眉顺眼地跪伏在主君的卧房,等候夜幕降临。

她扭头看向自家的家主大人:“你把他送到我房间了?”

“因为他看起来确实很是块料啊。”

禅院理仿佛在评价准备摆进森星奈屋里的物件,连眼神也不太像在看一个人:

“脸先不提,身材过关,性格只图钱。外面那个金毛不仅想要你的人,还想要你的地位,这个乖多了。”

而且你还给了他十亿,总不能是出自好心吧。

男人如衣服,她和森星奈才是手足。

她像个用心替孩子培养品味的家长,将每件衣服的优劣都掰开揉碎来讲,生怕森星奈千挑万选出最不省心的那一件。

“他结过婚,还有个孩子。”

森星奈淡淡地提醒禅院理,这件漂亮衣服被别人穿过。

“我去不早说!”头头是道的禅院理如梦初醒。“这种没人要的敢要你十亿?”

神情相当戏谑的伏黑甚尔阔别禅院多年,依旧觉得家里两代执掌人越来越神。

“所以,你们两个叫我回来就是为了比较我和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谁更适合做妾室?”

家主言论切勿下降到她妹。

森星奈心虚地别开目光,听到伏黑甚尔颇为得意的低笑:“我想结果应该一目了然吧。”

“欸你能不能自尊自爱一点,当小白脸很有经验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

森星奈更希望自己救风尘回来的破相美人出淤泥而不染。

谁能想到伏黑甚尔的语气如同讨论旁人的死活:

“睡过我的人可以从京都排到东京,你还想我有多清纯?”

“理大人,你看他!”伏黑甚尔缺乏男德,森星奈立马打小报告。

禅院理被吵得脑袋痛。

她揉着太阳穴,安抚对方:“星奈,他要是太干净,我都怕你舍不得碰他。”

禅院的激进派此刻认为保守派过于激进了。

*

第二日早晨,珠白色的天空铺满云朵。

仅仅一周不见的繁复的和服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忽然明白伏黑甚尔为什么在家里总是不爱好好穿衣服。

历经数代努力,禅院人丁不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有能力的宁愿改姓出去生子,也不愿意将孩子留在全是封建糟粕的原生家庭。

后来,禅院理接手大权,大刀阔斧一改局面,高压鸡娃教育荣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散养。

简而言之,新任家主无心建设家族未来。

身为玩家,她才不需要什么未来,她只需要积攒力量和高层爆了。

下一代的培养要花费成十上百年,招兵买马用现成的只需要很多很多钱,而她恰好有很多钱。

于是,森星奈与伏黑甚尔站在空寥寥的庭院前,只瞧见两个不大认真的侍女守着一对年幼的禅院姊妹玩翻花绳。

森星奈举起手中的糖果袋。窸窸窣窣的糖果纸互相碰撞,女孩们闻声抬起头,表情热烈地迎上前。

“双生子。”伏黑甚尔看了半天,讽刺地扯起嘴角:“那群老爷们没少大呼小叫吧。”

“怎么会,真希和真依这么可爱,没有人想说她们不好。”满脸笑意的森星奈眼神里都是对这个不服管教的男人无情的压迫。

伏黑甚尔瞥了她一眼,很是反骨地替这个狡猾的大小姐撕开真相:“既然当场没掐死一个,看来是禅院理嫌烦他们烦,没让他们狗叫。”

森星奈根本来不及去捂住两个孩子的耳朵。

“你是谁啊,说话这么难听!”禅院真希将面色惨白的妹妹护在身后。

“这个居然没有咒力?”伏黑甚尔根本不在意禅院真希的愤怒,他毫无人味地评价:“你还活着全靠我当年活下来了。”

他是天与咒缚。

自从他在满是咒灵的密室里挣扎着活下来,禅院的大人物们忽然意识到连咒灵也看不到的天与咒缚也算是一种才能。

托他的福,这对姐妹即使是不详的双生子、即使其中一个是天与咒缚,也能酌情考虑留下来。

可是留下来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能享有贵族小姐的生活,而是获得活着的机会仅此而已。

直至到处逛街的特级咒灵口口子在禅院的角落捡到她们,或者说她们两个捡到了口口子的脑袋。

禅院真依哭着将那颗可怖的脑袋交到禅院理手中时,对方忽然想起这到处是老人味的禅院还有两个无人管教的小孩。

“你们知道我妹妹在哪吗,拿着这位小姐的头去找她玩吧。”禅院理将双生子丢给森星奈。

她对禅院所有人的态度都是找点活干,但别添乱的敷衍。

可惜的是整个禅院只有森星奈从禅院理的敷衍中听出深意,态度忠诚得仿佛报过考公冲刺班,切实做到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她为女孩们买来漂亮的和服与洋装,睡前的故事书比学堂留的作业还多。

当禅院真依盖着柔软的毛毯睡着以后,早熟的禅院真希会睁着眼睛问她,为什么叫禅院扇的男人那么讨厌自己。

坐在床边的森星奈没有犹豫地回答,不要管那个厌女的老男人。当你成为禅院家主,你不会记得自己的手下败将。

“真希当然可以成为禅院的家主,真依也可以,毕竟禅院的未来就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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