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恋终于结束了。”◎
林晃被多多磨了几次,同意在离校前和大家吃一顿散伙饭。
本来只打算叫上室友和也在N大的邓燃但大家东一嘴西一嘴消息传到了隔壁宿舍,隔天又传去了女寝。
九人局已经够吓人了万万没想到邓燃突然把他拉进一个群,拍了拍他说:【报告聚餐小伙伴都在这儿啦我已经让饭店升了大包厢,您放心!】
林晃视线上移到群名——【举报剑桥非法引入外来蝴蝶(22)】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自习声和老空调送风声。
林晃把电脑转向坐在对面的邓燃用气声询问:“这个22不会是群人数吧?”
邓燃在群里扔了一个狗熊欢呼的表情包抬头看着他:“您是第一天用微信吗?”
“……”
林晃心说我只是不愿相信。
邓燃最后安慰他别担心,大家不让他请客并通知他“晚来一会儿,我们有一点小小的安排。”
天杀的,林晃更担心了。
最终那天的惨痛林晃终生都不愿再回忆。
他一进屋先是被喷了满头夜光粉花里胡哨的粉末黏在蝴蝶纹身上,他搓了一整晚,把脸皮搓通红也没搓干净。
富有活力的同学们在他耳边大喊肉麻话,他听得想原地转圈,费劲巴拉地穿过人群结果一抬头就撞上照片墙。
林晃从不拍独照,大学两年只被别人拉着拍过一些合影。于是他们把合照里的他放大单截出来,贴成一只硕大的蝴蝶。
——像素放大后,照片走向难以言喻的马赛克风那只以他脸为主人公的马赛克蝴蝶非常有冲击力是邵明曜看了会做奇怪梦的程度。
林晃从走进包间就进入失语状态仿佛被一脚踹回五岁
只能重新捡起高中时邓燃对他“微笑告别”的训练努力把两头嘴角抬起来谁和他说话他就转向谁。
饭前活动轰轰烈烈地进行了半小时等终于结束时林晃的苹果肌已经抽筋了嘴角无法自主收回他趁无人关注默默抬手把嘴复位。
吃饭过程中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聊他独自埋头猛吃边吃边在心里顺准备好的话。
稿子刚顺完邓燃就用筷子敲酒杯:“安静安静!进入下一个环节大家要挨个送上临别祝福!”
林晃瞳孔地震无声地看着他多年的好友:还有这出?
邓燃目光温柔坚定:是的,亲爱的,你跑不了。
一片起哄声中,邓燃兴奋起立:“在我们开始之前,有请我们的男神、吉祥物、可爱的晃晃,率先发言!”
还好早有准备。
林晃闭了下眼,目光微垂,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盐焗鸡,开始面无表情地背稿。
“在N大的两年很开心,很幸运能和你们做室友……和同学。虽然要先离开,但是希望和大家的联系不要中断,也祝大家接下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背完了。
好像还挺顺的。
林晃松了口气,但包厢里却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隔了一会儿,大家开始脑袋挨着脑袋小声嘀咕他。
“说是联系不要中断,可他到现在都没加我好友诶。”
“是吧,也没加我。”
“是他本人在说话吗?怎么一点语气起伏都没有。”
“不会是在兜里揣了个朗读AI在对口型吧。”
“别吵,咱班萌物不就这样么。”
林晃顿了顿,抬手去拨转盘,把桌上唯一一瓶白酒转到自己面前。
都是学生,大家只喝了啤酒和可乐,点那一瓶白酒纯是用来撑场子的。
林晃沉默地拿起白酒往自己杯子里倒,液面越高,包厢里越安静,最后只有倒酒的咕嘟咕嘟声。
他倒满,正要拿起酒杯,胳膊就被邓燃一把拉住了。
“同桌……”邓燃小声说:“心意我们领了,但你别玩命啊。”
林晃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三两的杯。”
“你还知道啊。”邓燃瞳孔微震:“这酒五十八度,一杯三两,我怕你死这儿!”
林晃用眼神释放出一个问号,杯子搭在唇边,仰头缓慢地一口一口往下咽——主要是为了让邓燃清楚地看见,三两白酒喝不死人。
放下空杯,包厢里更安静了。
林晃和所有人对视一圈,垂眸停顿片刻,又机械地复读:“谢谢大家,以后多联系。”
诡异的几秒后,包厢里一下子又热烈起来。
男生们开始疯狂叫他“哥”,一个接一个地来告别赠言,不知是谁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让他每过一个人象征性地抿一口就行,千万别勉强。
当然不勉强,林晃初中时就陪陈亦司对瓶吹,还要负责找到喝醉乱跑的家伙,把他挖回床上睡。
过到一半,邓燃轻拉林晃衣角,小声问:“同桌,感觉怎么样了?”
林晃诚实相告:“我脑子
里有点嗡嗡的。”
邓燃心疼地揉揉他的手:“就是说啊,谁家好人能喝这么多酒啊。”
你错了。林晃心说,谁家好人能听得了这么多段腻歪歪的话啊。
后来林晃实在太痛苦了,不再一口一口抿,干脆把那瓶没人碰的白酒圈过来,开始一杯一杯地干。
一整瓶白酒被他一个人喝了,悲惨的是直到最后也没能把自己灌醉,他清醒地听完了每一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字。
酒精也没能打通他的话穴,最终他仍然只对每一个人点头说“谢谢,以后多联系”。
整个屋子的人都知道他在撒谎,但善良的同学们没有戳破。
散场后,林晃没回宿舍,又拒绝了邓燃唱K的邀请,坚定地独自走进宿舍楼后的小树林。
黑不出溜的,他一个人蹲在灌木丛里,抱着腿,喂着蚊子,脸上亮着夜光蝴蝶,发了好久的呆。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总算找回了一点魂儿,一边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一边精心挑选了五个表情包,一股脑发进群里。
【lh:[/玫瑰][/双手合十][/和平鸽][/拜拜][/微笑]。】
而后坚定地退出了群聊。
高铁是第二天中午的,林晃天没亮就爬下床,趁着七个室友呼呼大睡,独自背上行李走了,只在宿舍群里又复读了一句“谢谢,以后多联系”。
生怕吵醒哪个,再来一轮昨晚的节目。
不是不爱,只是这份爱让他太累了。
*
老家的夏天没那么热,林晃和邵松柏一人拿着一根冰棍,在午后晴朗寂静的街道上遛弯。
一根冰棍从街头嗦到街尾,嗦完在路边小卖店再买一对,再嗦回家,正好。
到家门口,林晃伸手朝邵松柏要来冰棍杆,扔进垃圾桶。
邵松柏问:“陈亦司是晚上到吗?”
林晃点头,“今天高速堵,他说要八点之后了。”
邵松柏笑了,“那正好,咱爷俩做饭,让他吃现成的,不用他下厨了。”
老头的算盘珠子都要嘣到林晃脸上了。
林晃有些心疼爷,但还是说:“陈亦司在后备箱装了一缸卤牛腱。”
邵松柏面色一紧,赶紧说:“他心善,怕你去英国吃不饱。”
林晃摇头,“肉制品不能入境,他知道。”
老头闻言再端不住笑模样了,眼角眉梢都透出凝重。
林晃从屋里拖出给狗洗澡的大盆,把浇花的水管搭进去,开始哗啦啦放水
。
他喊了北灰两声又回头问邵松柏:“爷啥时候来英国看我们?”
“春节前。”邵松柏说“咱们中国人的传统在年必须要一起过。”
林晃心里算了算“那正好一缸牛腱差不多吃到冬天。我们不在家爷乖乖吃牛腱不许偷偷给自己炖油腻的。”
邵松柏连连点头“不会的老头我听话得很。”
林晃不太信他回头又喊了北灰两声说道:“反正陈亦司每周末都要来拳馆他住我家能陪您吃两天饭。”
邵松柏听了之后没吭声仰头对着老杏树发了会儿呆背着手回屋了。
高速一直堵到进城陈亦司到家都快十一点了。
邵松柏没睡翻出来高压锅等他接到牛腱立刻回炉重炖
林晃第二天早上是被香醒的小院里肉香浓郁北灰一边嗅嗅嗅一边屋里屋外哒哒哒地走有点梦回爷生病前的感觉。
老头起个大早去了菜市场买到鲜嫩嫩的小芹菜、胡萝卜和羊肉给他包了一顿饺子又切两盘重新卤好的牛腱他迷迷糊糊从屋里出来直接被喊吃饭。
咬破一个烫口的饺子时林晃忽然产生了一丝离别感。
还有牵挂。
“爷早点来。”他吹着饺子说:“你提前说我俩给你买票。”
邵松柏点头应了状似随意地问:“明曜那边能不能住得下三个人啊?”
陈亦司原本正拼命吸着气倒腾嘴里滚烫的饺子闻言静止住微妙地瞟了林晃一眼。
林晃头也没抬“能他租的两居室空着一间房。”
陈亦司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晃一脚生疼。
林晃忍了没吭声。
邵松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点头说:“那就行空着一间房正好我老头过去住。”
林晃“嗯”了一声夹起盘子里最大个的饺子放进邵松柏的碗里“爷多吃。”
陈亦司和邵松柏一起送机。机场高速又堵车到了机场老头先去洗手间林晃和陈亦司等在外头。
陈亦司问:“你俩的事什么时候跟爷说的?”
林晃摇头“没说过但爷撞见过两回。”
陈亦司眼珠子瞪溜圆“撞见啥了?”
“我俩睡一屋。”林晃顿了顿“邵明曜不想搞得多郑重但也不藏着就让爷自己看。”
陈亦司:“……真孝啊。”
林晃想了想“其实我觉得爷可能也比较希望这样
老头其实什么都明白。”
有一回邵明曜回家呆了几天之后林晃和爷一起送他走从机场回来的路上爷忽然意味深长地说要和他俩聊聊。
林晃当时脑子发木邵松柏看他一会儿又拍着他的手叹气说:“算了我先和明曜聊吧你小子说不出个啥来。”
林晃如释重负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老头眼圈好像红了一点说:“好孩子。中午咱爷俩喝两瓶啤酒再吃个砂锅红焖肉?”
林晃摇头:“我回家给您煲砂锅豆腐吧。”
他果然是眼花了老头板起脸眼睛咋也没咋。
林晃回过神无所谓地对陈亦司说:“反正邵明曜让我别管要跪他跪要抽抽他就算真要正儿八经地谈他也会先和老头把话说明白再喊我一起过堂。”
陈亦司哼了一声“行吧算他有个人样。”
这事办的确实让人舒心但“有人样”这个评价林晃不敢苟同。
邵明曜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林晃从来不问他在董事会混得怎么样但从大少爷花钱如流水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战果喜人。
林晃捏了捏烫手的头等舱机票回头看一眼厕所“爷怎么还不出来我快没时间在贵宾休息室吃东西了。”
陈亦司翻白眼“给你十小时你也吃不回本。少爷愿意给你败你就享受呗。”
林晃不安道:“还是尽量回回本吧。”
头等舱实在是太贵了他问到价格后眼一闭丧失意识了好几分钟。
有钱也不能那么败万一哪天爷又要进ICU住两年那咋办。
当时他这样问邵明曜邵明曜沉默了很久说:“你放心我现在飞回国把你打残你下半辈子都住ICU我供得起。”
林晃听他说这些有些害怕但又稍微安心了一点。
“没事休息室没吃完的你到飞机上还能点。”陈亦司掏出手机“我提前帮你做功课了这趟航线的头等舱供应了几种上档次的威士忌你多喝点……”
林晃没什么喝洋酒的经验快进VIP通道了还在背那几种酒名。
进去之前他抱了抱爷又被陈亦司狠狠抱住。
林晃一边听着自己胸骨骨裂的声音一边听陈亦司说:“小子好好混你店我帮你看着呢。”
陈亦司说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但你读完书可得回来啊哥自己家大
业大,不能帮你看一辈子。
林晃欲言又止,隐忍地垂眸。
陈亦司了解他的小表情,立即开口:“你想说什么?跟哥说,别不好意思。
“……撒手。林晃略不好意思地说:“你不恶心吗。
陈亦司照着他脑袋扇了一巴掌,扇得他进了贵宾室脑子里还嗡嗡的,坐在窗边缓神,又浪费了几分钟自助餐时间。
国际航班上有wifi,但网速很慢。林晃在奢侈的舱床上缩着腿,缓慢地和邵明曜收发微信。
【smy:在干什么?】
【lh:用餐。】
【smy:吃什么了?】
【lh:才两轮。吃了牛排和哈根达斯,喝了麦卡伦、芝华士。】
【smy: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你恐飞?】
【lh:陈亦司说这酒贵。】
【smy:……】
【smy:中转迪拜,迪拜机场有很多巧克力商店。】
【lh:不去。】
【smy:最近好像有个限时的宫崎骏影音展。】
【lh:不逛。】
【smy:那你干什么?】
【lh:头等票可以免费吃二十多家机场餐饮。】
【smy:…………我真怕你死在飞机上。】
【lh:我会努力保重。】
林晃在迪拜机场争分夺秒地吃了看起来最贵的四家餐厅,临上飞机前,又钻进巧克力商店给邵明曜买了两盒黑巧。
第二程飞机,他真的吃不下正餐了,只好继续用冰淇淋和酒水填缝。
快下飞机前,他给邵明曜发消息。
【lh:我好像有点喝醉的感觉了。】
邵明曜好半天都没回,林晃以为网又断了,便退出微信,随手点开了离校前聚餐的合照。
二十二人大合照,他被拥在中间。记得那天从头到尾都不自在,但照片却看不出来,照片上他笑得温和明动,让此刻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邵明曜又发消息了。
是整整两屏省略号。
【smy:我再也不给你定头等舱了。】
【lh:多谢。[/干杯]】
【smy:……[/干杯]】
林晃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干净,空酒杯轻轻放在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台上。
邵明曜是喜欢操控风险的人,这两年一边在公司开疆扩土,一边自己搞投资,钱包越来越鼓,身家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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