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永安

那是空相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第一剑依旧是如前几晚那样，像是热身。轻飘飘地挥下，剑气惊得林中鸟兽四散奔逃，远离了攻击范围。

她面容冷肃，再次抬剑。

忽而四周的灵力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向谢春雪涌动，裙摆、衣袖、长发，全都被席卷而来的风吹动，衣裙猎猎作响，乌发在身后飞舞。

为了不妨碍她，空相离得很远。在他眼中，那轮橙黄的夕阳不偏不倚，就在她的背后，如同神佛的大光相。

飞霜凌空劈斩，锐不可当的剑意携雷霆之势咆哮着冲向前，誓要摧毁一切阻拦。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如同一声惊雷，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宛如世界末日就要降临。

然而人们哭喊惊惧后，眼中忽然亮起了光。

原本绵延的山脉，在他们面前裂了一条缝。两侧山壁平整，接近裂口处的山体表面都是光秃秃的。

中间的路不算宽阔，但足够板车通行。

一剑开天堑，关山变坦途。

人们呆呆地凝望，许久后，哭声、笑声、尖叫声交错响起。

谢春雪收剑，还有余裕侧头，对远处的空相露出一个笑。而后垂眸看向大地。

他指尖微动，向来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波澜。

他该怎么形容这一幕？空相只想到了一句话。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走吧，小师傅。”

谢春雪御剑靠近，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不再做点什么吗？”空相少见的迟疑起来。

“不用了。”她拒绝得很干脆，眼睛看着前方，“无论做什么，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已经做完应做的了。

“是我执著了。”空相豁然开朗，又念了句佛号，只不过这次念的不是以往常说的阿弥陀佛，而是“观世音菩萨”。

“如此觉悟，智慧圆融。枉我修行日久，实在自愧不如。”

谢春雪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真情实感地纳闷起来。

怎么见面后一直夸她啊？而且她完全get不到这人夸的点在哪，怪不自在的。

两人就此离去。此时的谢春雪完全想不到，空相这个看着浓眉大眼的家伙，会把这里发生的事在讲道时传扬出去。几乎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好事者还给这山取了个名叫开剑山。

他们进了衮州，沿路打听关于妖怪害人的传闻，林林总总的线索汇集在一起，指向了衮州腹地的永安城。

两人乘风而行，谢春雪和空相聊天，“永安永安，想要永久的安宁，偏偏闹出这档子事。真是戏剧。”

空相提出另一种观点，“小僧听闻，民间取名时有个说法，取名时，缺什么就要补什么。若它本就多灾多难，起这个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谢春雪若有所思。文渊曾对她讲过，衮州有个传说，如果将妖界的版图一齐算上，那么十方大陆的中心应当是衮州。

据说后土神就是在衮州出现的，她在天海间滴下心血，辅以五行之力，创造出了十方大陆，而后其他陆地因故沉没，只剩下这一块。

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两人到了永安城，想同之前一样装作过路人进去暗中查探，各自幻化成了凡人模样。

谢春雪变成十二岁的女孩，脸上还带着雀斑。空相则是一个十六七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同她面容很是相像。

两人扮作了兄妹。

哥哥牵着年幼的妹妹，刚走到守城的士兵面前，他掀起眼皮看了看，随意挥手，“走。”

这么轻易就进去了？不盘问就算了，路引也不看？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但城门并没有打开，来了四个人，把他们被扣押起来了。

谢春雪：?

空相：……？

什么情况，两人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间被推搡着走进城中。几乎家家缟素，风吹过，白色的纸钱便飘散。幽咽的哭声隐隐约约。

修仙者感觉到的更多。浓郁的死气和魔气扑面而来，他们都皱起眉头。

谢春雪吓傻了一样，忽然假哭，“呜呜呜，哥哥，为什么要抓我们，我要哥哥。”

空相这才醒悟，两人刚才的表现太平静了。怀疑的目光在身上盘旋，他“啊啊”叫着，手动得厉害，像在比划什么。

原来是个哑巴，怪不得没说话。看守的人放下疑心，带着他们往目的地走。

很快就到了城主府，门口的人见怪不怪，开了小门，放几人进去了。

少年和女孩被关到了地牢，不止他们，这里还有很多人。大都神色惶惑，抓着铁杆哭喊着要出去，都是凡人。

等押解的人一走，谢春雪就收起哭声，“这里的城主绝对有问题，想进城的凡人可能都被抓到了这里。先前若有修士来过，恐怕也凶多吉少。”

空相表情异常沉重，“城中邪魔要么数量庞大，要么修为高深。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得先把消息传出去，免得后来者着了道。”

“先别急着发。城主有问题，城主府定然也有蹊跷。”她分析，“如果是一般的修士，亮明身份后定人会被请去面见城主。然而无人将这里的异状传出，说明这里肯定布置有相关的禁制。”

她有点头疼，“前面才抓了两个人，后脚就有消息发出，傻子都能知道我们的身份。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行。”

空相闻言沉思片刻，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出城发求助讯息，我留在城主府探查。日落时分于魔气最浅处汇合。”

她摇头，“不。你出城发求助讯息，我留在城主府探查。虽然你修为比我高上一些，但别忘了，我可是剑修。若是遇到危险，我能应对得更好。”

“但我是佛修，更克制邪魔。”空相反对。

“对啊对啊。所以你得出去，把你们师门能喊过来的都喊过来。我出去要联系他们可就麻烦多了，多拖一秒说不定又有无辜的人遇害了，你就快去吧。”

这下空相无言以对了，两人留了幻象在牢狱中，分头行动了。

谢春雪悄无声息地溜出大牢，不确定四处会不会有什么针对修仙者的东西，必须万分小心。

她观察了一下，往一处僻静的院落去了。

这里魔气很少，看门的是两个普通侍卫。她悄悄潜进了屋子里，发现里面关着一个男子。

他的双手被绑着，目光空洞望着窗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春雪捂住他的嘴，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显露身形，“嘘，我是外来的修仙者，察觉城主有异，因此进来探查。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就点头。敢耍花招叫人的话，我保证你比我死得快哦。”

男子连忙点头，谢春雪没有完全放下手，而是抵着他的喉咙。“现在是你问我答环节，你是谁？”

“我是永安的少城主，宁清奚。”

少城主？她眨眼，“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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