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再继续待下去戚宁苒得翻脸，傅君川适时走到戚宁苒身侧，对着大厅内的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等下还要赶回B市，就先走了。”
听见是两人一起返回B市，老太太悬着的心总算放宽了点，拉着戚宁苒的手依依不舍叮嘱。
“苒苒，有空常来京市玩，你要是实在烦川宝，那咱们就把他轰出去，你在的时候，我绝不让他回来。”
戚宁苒被她这话说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僵硬着点头，然后起身和众人告辞离开。
车门合上，司机驾着车缓缓驶离云锦庄园，林荫道两旁的悬铃木向后掠去，车厢内氛围有点沉闷。
“还在生气？”傅君川有些迟疑问。
戚宁苒冷着脸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没搭理他。
傅君川等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戚戚，你从前说过的，人一辈子爱一个人就足够，所以男方的长辈，见一家也已足够。”
他神色认真，像是在跟她敲定确认一件要紧的约定：“你今天已经见过我家里的人，往后，可就不能再到别人家拜访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戚宁苒猛地转过头，酝酿了一下午的巴掌终于成功落在他脸上。
听到车后传来的动静，司机心头一惊，余光偷偷瞄向后视镜，然后就看到自家少爷脸颊上出现了清晰的五个手指印。
他心里咯噔了下，连忙坐正身体，仓促摸到控制面板，按下按钮，厚重的深色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车厢彻底隔开。
傅君川抬手摸了摸脸上被打的位置，不恼反笑：“气消没？没消可以往这边也来一下。”
戚宁苒简直要被气乐了。
见他竟真拉起自己的手往他另一边脸凑去，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给打爽了。
戚宁苒甩开他的手，“你想得倒美。”
望着她紧绷着的脸，傅君川弯起唇角，低沉的嗓音落在密闭的空间里：“我就知道，戚戚舍不得打我。”
戚宁苒：“？”
她真的受够了，谁能来把这妖孽抓走啊！
车子一路驶入市区，汇入繁忙的车流里，约莫开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一所中学门口前停下。
“不是要回去吗？”
“这是你第一次来京市，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戚宁苒想都没想拒绝：“不用，回B市。”
“现在一时半会走不了。”傅君川语气无辜：“飞机出了点小故障，发动机要检修，估计要两三小时。”
戚宁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看着很像个傻子吗？”
傅君川没回答，他下车打开车门，对坐在车内的她说道：“这是我初高中就读的学校，我带你逛逛。”
戚宁苒：“……”
想到现在打车去机场还要候机这些，费时又麻烦，戚宁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里，傅君川就这么领着她把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一个不落地逛了个遍。
中学，小学，连幼儿园都没放过。
就此他还不满意：“可惜，我大学是在国外读的，没法带你去看看。”
戚宁苒的耐心从告罄，再到麻木，最后已经认命，连摆脸色的力气都没了。
她后背靠着一棵粗壮的香樟树，没好气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傅君川垂着眼，失落道：“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22年，一直没有找到你，时常觉得孤独，我只是想让你跟前世一样，参与到我过去的生活里而已。”
玛德，又卖惨！
戚宁苒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行，继续逛。”
闻言，傅君川低低笑了起来：“不逛了，我们回去。”
私人飞机升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京市变成一片浩瀚的灯海，顺着平原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机舱里只开了暖黄色小灯，光线柔和朦胧，大概是昏沉的光线更容易模糊人心底那道戒备的边界。
戚宁苒看着舷窗上倒映出傅君川注视着自己的脸的轮廓，心里不知怎的，就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问他：“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这是两人重逢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过问他的生活。
傅君川明显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关心自己，随后摇头：“不开心。”
戚宁苒有些诧异：“为什么？”
今天在傅家待了小半天，她看得出傅家人所有人都很看重傅君川，那份疼爱作不得假，对她的态度也不过是爱屋及乌。
就连那个外姓表妹，和傅君川说话时都夹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崇拜。
她不由得想起上一世。
前世，南朝皇室子嗣众多，傅君川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尚在襁褓便被封为太子，然后作为质子送到举目无亲的北朝。
后来南朝发兵攻打北朝边土，全然不顾还留在北朝做人质的他的性命，而傅君川也是反过来，为她的父皇出谋划策，帮着北朝围剿自己的国家。
两国战火绵延四年，直到第五年开春，南朝递上降书，而北朝之所以得以大胜，傅君川功不可没。
等到及冠之年，按照两国曾经的约定，他被遣返回南朝。
可一个身在敌国长大、帮着敌国攻打自己国家的人质“太子”，回去后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呢，父皇痛恨，母妃厌恶，满朝将士怨恨，甚至一开始连百姓都指着他唾骂。
要不是北朝明面上一直给他庇护，他回南朝恐怕活不过一个月。
后来他弑父登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下南北两朝百年休战的盟约，第二件事，则是清算所有折辱过他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前世漫长岁月里，他从来没有尝过半点亲情的暖意，也没有人真心爱过他。
按理来说，如今投胎到傅家这样和美富庶的世家豪门，所有人都视他为珍宝，他该感觉幸福才对。
“这里没有你。”傅君川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我对你并不好。”戚宁苒回过头，与他对视：“整日使唤你，欺负你。”
把他当作贴身侍从做下人做的事，让他伺候了自己十几年。
“不，戚戚对我很好。”傅君川漆黑的双眸牢牢映着她：“能被你使唤，守在你身边，于我而言是恩典，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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